刚刚只觉指尖莫名酸麻无力,实在蹊跷。
宝钗正自疑惑间,侍立一旁的莺儿揣摩宝钗心意,已忙不迭地笑着上前,一面蹲身收拾,一面脆生生笑道:
“姑娘这必是欢喜得手都软了,瑞大爷的事可算是有了眉目,姑娘心尖儿上的人儿眼看要成了正主,怎不叫人欢喜得稳不住呢?
依我看,这碎了,却是好事呢。”
宝钗闻言,面颊微热,嗔了她一眼,笑啐道:
“莺儿,越发没规矩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也敢浑说。”
莺儿手脚麻利,边收拾碎瓷边笑道:“我方才在跟前可是听得真真儿的。
大爷那边都疏通得差不多了,姑娘先前担心瑞大爷嫌弃咱们家事,如今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啦。
我可是把姑娘的心事说出来了。”
宝钗微微一荡,看着莺儿忙碌身影,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宽慰,心头那点莫名的惊疑渐渐被暖流冲散。
或许莺儿说的是对的,她目光扫过那堆碎瓷残茶,蓦地想起一句古语“碎碎(岁岁)平安”。
宝钗暗忖:器物破碎,或许正兆示着旧去新来,否极泰来也未可知,思绪流转间,竟真个被莺儿带得转到了那桩喜事上。
思绪如春日柳絮,去了薛蟠官司的烦忧,悲伤的事总是让人不愿意多想。
人们总是愿意用欢喜来暗示自己否极泰来。
即使素来沉稳如宝钗,也难免如此。
她不再纠结于碎盏,转身步入内室,从箱笼深处取出一件半成的男式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这是她前些日子为贾瑞缝制的,只织了一半便因诸事繁忙搁置了。
此时宝钗握住锦袍,只见袍身针线细密,衣袖处特意用了稍显硬挺的料子,好衬出穿者的英武之气。
她指尖轻抚柔软衣料,那触感仿佛顺着指尖,悄然熨帖心房,如暖流淌过冰封溪涧,渐渐消融连日来的忧思。
她笑了,这是很多年,她少有的一次真心笑容。
不是为酬酢宾客,不是为安抚母亲,也不是为料理生意。
只为自己心中这份难得的期许与安宁而笑。
哥哥薛蟠的事有了眉目,而她自己也要嫁人了。
而且比许多女子幸运的是,这并不是盲婚哑嫁。
嫁的人,她很了解,也很崇拜。
还很喜欢。
......
端华郡主回宫后,果然践行诺言,不仅命人妥善赔偿了凝芳阁的损失,更特意遣心腹宫人,将几件精致的饰品作为“骑射之谊”的赠礼,送到了探春手中。
此等出自郡主亲赐的体面,非同小可,让荣国府上下为之一惊。
紧接着,六宫都太监夏守忠的心腹亦暗中来到荣国府,言语虽客气周全,却字字句句暗含告诫,言及府中子弟言行须得谨慎,莫要招惹是非。
尤其提及莫要扰了宫中贵人的清净,更不要让宫中那位贾家大小姐的前程化为泡影。
一番话似春风拂面又似寒冰刺骨,将贾母并王夫人等惊得心头剧震,冷汗涔涔。
夏太监前脚刚走,贾母忙问起缘由,便惊闻邢夫人竟在探春援救贾琮后,寻隙给了探春难堪。
而探春不知如何结识了郡主,郡主极其欣赏她,呼之为妹。
盛怒之下,贾母将邢夫人唤来,劈头盖脸一顿痛斥,骂其“没脑子”,“不知轻重”,“枉为长辈”,直斥得邢夫人体无完肤,灰头土脸地滚回东路院。
贾赦闻讯,亦觉颜面尽失,少不得又将邢夫人训斥一番,夫妻二人狗咬狗毛,惹出无数笑话,令人齿冷,不消细说。
......
却说那赵姨娘,闻听邢夫人吃了大亏,灰溜溜回了东路院,心下惊骇。
而王夫人和王熙凤本就讨厌他们母子,这几天更是连番敲打,王夫人更是说了重话,警告赵姨娘和贾环。
赵姨娘震动惊骇之余,又想如今探春得了郡主的青眼,还惊动了老太太,风头正劲,自己这个生母,似乎也该去意思意思,缓和缓和。
她翻箱倒柜,寻出几样还算拿得出手的针线活计和一小匣新得的胭脂,鼓足勇气,带着小鹊,磨磨蹭蹭来到了探春院门前。
翠墨正巧在廊下,见赵姨娘来了,忙迎上行礼:“姨娘来了,快请里面坐。”
赵姨娘探头往里望了望,不见探春身影,便问:“三姑娘呢?”
翠墨回道:“姑娘刚出去不久,姨娘可有什么事?要不先进屋歇歇脚,等等姑娘?”
赵姨娘犹豫片刻,想着来都来了,便道:“也好,我等等她。”
遂进了屋,在次间小杌子上坐了。
翠墨奉上茶,便去忙别的。赵姨娘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