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姐姐这般人物,眼看便要成为瑞大哥的新妇了,日后她还能这般自由地经商理事,做她想做之事吗?
那深宅大院里的规矩,瑞大哥的前程牵绊......
探春心中思绪翻涌,复杂难言,只化作一声轻叹随着车轮滚动,消逝在初凉的夜色里。
马车辘辘,驶回荣国府。
探春略作收拾,敛去疲惫思绪,先至贾母处问安。
荣庆堂内灯火尚明,贾母歪在榻上,鸳鸯正轻轻为她捶腿。
见探春进来行礼,贾母微睁了眼,慢声道:“回来了?宝丫头那里......没甚大事吧?”
语气带着惯常的慈悲,却听不出多少急切。
探春垂首,声音平稳恭敬:
“回老祖宗,薛家姐姐一切安好,并无大事,劳老祖宗挂心了。”
贾母闻言,合眼捻动佛珠,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没事就好,这孩子......也是个不容易的。”
话语点到即止,再无下文,仿佛宝钗的不容易只是句口头禅。
探春问安贾母后,又转至王夫人院中,只见王夫人正坐在炕沿,对着灯花念经,见探春进来,脸上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放下账本:
“三丫头回来了?可累着了?快坐下歇歇。”
她拉着探春的手,上下打量:
“今日让你二姐姐暂代管家,她性子软和,哪里周全得来?终究是你这孩子妥帖周到,让人放心。”
她还不似贾母,只字不提宝钗之事,字字句句只绕着管家之权,暗示迎春不堪大用,唯有探春才是她可倚重的妥当人。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迎春毕竟是大房的人,有些事实在敏感,偶尔可以,多了不行。
探春心中微冷,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
“太太过誉了,二姐姐初理家务,难免生疏,多历练些时日便好了。”
王夫人拍拍她的手道:
“知道你懂事,回去好生歇着,明日的事还得你多费心。”
探春全了礼数告退出来,夜风微凉,吹散了心头那点郁气。她回到自己房中,刚推门进去,便见迎春已等在屋里,双目出神等待着她。
见探春回来,迎春忙起身相迎,亲自捧了温茶递过来,脸上带着温和腼腆笑意。
她身后的绣橘却是个藏不住话的,立刻叽叽喳喳开了腔道:
“三姑娘,您可回来了,您是不知道,今儿我们姑娘管家,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那些个老刁婆子,见二姑娘性子好,便想拿乔作势,库房支领东西时,竟敢拿些次等货色来充数!账目上也敢玩猫腻!”
她语速极快,眉飞色舞:
“我们姑娘当时气得脸都红了,可还没等她开口呢,琏二奶奶屋里的平儿姑娘正好来回事!
您猜怎么着?平儿姑娘那眼睛,真真是火眼金睛!二话不说,当场就把那婆子的鬼把戏戳穿了。
她又立时叫了林之孝家的来,按着规矩,该罚月钱的罚月钱,该打板子的打板子!
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一点推脱都没有,真真儿是位厉害爽快的好姐姐,替我们姑娘省了不少事。”
第314章 贾府暗流涌动(一)
温馨宁谧,书香氤氲,笔架丛立,井然有序,还带着锦香的舒缓气息,这就是日后秋爽斋主人的风格,侠骨中带着柔肠,洒脱中带着娇俏。
而探春听了绣橘所说之话,眼中闪过赞许,平儿之能,她是深知的,今日之事,更显其处事公正、不避琐务。
她又接过迎春递来的茶,两人姐妹情深,也不忌讳长幼次序,就啜了一口,看向迎春,促狭笑道:
“二姐姐,如何?这管事的滋味,是否好玩,日后可多帮妹妹分担些?”
迎春听到探春打趣,连连摆手,依旧窘迫道:
“快别说了,妹妹,今儿这一天,我只觉得像踩在棉花上,心一直悬着。
也不过是按规矩说了几句公道话,就得罪了好些人,背地里她们还不知怎么嚼舌根呢!
我是做不来的,还是你做得好。”
探春知道这姐姐需要激励,闻言只笑着拉住迎春手臂道:
“姐姐这话却不妥了,我们是小姐,她们是奴才,岂有主子怕奴才的道理。
姐姐莫怕,天大的事,有妹妹和二嫂子替你做主,再往上,还有太太和老太太做主,姐姐只管帮忙做便是,否则日后这家,岂不是让那些刁奴欺到头上来?
好姐姐,你就当疼下妹妹,帮妹妹分担些重担,多依仗你些好吗?”
说着,探春玉手轻摇迎春臂膀,身子微倾,眼波流转间梨涡浅现,娇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