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此时旁听,也反应过来宝钗的用意深远,心中赞叹不已。
想宝姐姐果然因为出身皇商世家,对于这等化干戈为玉帛,变敌意为财源的事驾轻就熟,真是棋高一着。
既然她有此良策,那自己自然要添柴加火。
于是探春上前半步,脆声笑道:
“郡主娘娘明鉴,小女不才,也为我家姐姐分说一声,她此议绝非空谈,薛家商路也是实打实的根基。
郡主娘娘若是首肯此事,我家姐姐自然会倾尽全力,不负所托。”
宝钗闻言也替探春说话道:“三妹妹所言甚是,她虽年幼,然心思缜密,管家理事颇有章法,于账目经营一道亦极有天赋。
若郡主不弃,日后工坊账目核查,或可请三妹妹协理一二,必能条理分明。”
“你们姨表姐妹二人都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一个长于谋算,一个敏于理事,我今天算是交了你们这两个朋友。
你说的这事,我会跟我的人好好商议,看他们如何核算评估,若是可行,我再来传唤你吧。”
郡主本来也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做些利国利民之举,否则如何认识夏先生等人谈论国事。
她也想找个人为她打理些能生利,有体面又不失身份的产业。
这本是王公贵族常有的生财之道,也不稀奇,既然宝钗愿意牵头操持,那郡主就乐得坐享其成。
宝钗见郡主应允考虑,心中一喜,若是大成,薛家在神京便多了座稳固靠山,便再次郑重行礼谢过。
而探春此时想到一早宝钗店铺被砸之事,她此时猜大概就是郡主让人去砸的。
否则堂堂天家贵胄,怎么会对凝芳阁被砸细节如此清楚,还特意提及。
她此时就想趁郡主心情好顺水推舟,然后讨个说法或保障,但宝钗在旁立刻反应到探春意图,忙轻拉她的衣袖,微不可察地摇头。
探春见宝钗神情凝重且带着告诫之意,似乎不想在此时节外生枝,破坏刚建立的微妙关系,也只好暂不说起此事。
此时已然是申时初刻(下午三点左右),郡主刚刚跟宝钗等人畅谈一番,又定下合作之念,此时心防松弛,来了性质,就笑盈盈道:
“你们二人难得来一次我这,我尽回地主之谊,带你们来我后苑暖阁小坐。
听闻荣府贾家,金陵薛家都是诗书簪缨之家,府中姑娘也是多通文墨。
我这人平生最好李太白,爱慕盛唐气象,喜欢练剑,也喜欢做诗。
我和贾天祥能交个朋友,就是因为他两者兼而有之,豪迈洒脱,有盛唐英才昂藏进取气派。
今日你们二位都是才女,那就来我暖阁,我让小厨房做些应时点心,不敢说比肩御膳,但也有几分宫中秘制的风味。
然后若是兴致未减,我们再铺纸研墨,或诗或书,以尽今日之兴。”
宝钗其实还有凝芳阁被砸的后续事宜需处理,但见郡主有此难得雅兴,也不好拂逆,便含笑应允。
探春更是已然把家中庶务交给迎春,她又是素性阔朗高致,最慕这等洒脱不羁的雅集。
此时见端华郡主英姿飒爽,谈吐不凡,与自己性格深处那份不甘雌伏的志气契合,好像是一个模子,生成两般境遇,难免有了亲近之心,便爽朗笑道:
“既然郡主娘娘盛情相邀,小女不才,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家姐姐擅长诗词韵文,而我吟诵虽乏捷才,但也能为她誊录润色,我于此道虽不精深,倒是有几分临帖习字的笨功夫。”
宝钗心知探春于书道最为自负且确有造诣,笑着称是。
心想探春既然想在郡主面前展露所长,那就为她创造机会,算是不负她今日陪自己来宫里的情义。
端华郡主听到探春自陈书艺,更是兴致盎然道:
“薛姑娘我就不说了,你这个贾府三姑娘,最是爽利有趣,刚刚领教了你的口齿锋芒,那我今天再看看你笔底波澜。
若是你的字果真如你人一般有风骨,我就赏你一匣子上用的紫光阁特制松烟墨锭。”
郡主引着宝钗、探春穿过回廊,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精致暖阁。
阁内早已备好香案,焚着清雅的百合香,宫女奉上几碟宫廷细点:
一碟是松子海罗皴,金黄酥脆,形如含苞海螺。
一碟是鹅油白糖卷,薄如蝉翼,入口即化。
还有一碟玫瑰莲蓉玉带糕,雪白软糯,宛如玉带缠腰。
探春拈起一块还微烫的松子海罗皴咬来,酥皮簌簌落下也浑不在意,连赞不绝。
宝钗则举止从容,用银签子挑起一块小巧的鹅油白糖卷,分两口细品,含笑点头道:
“甜而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