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刁奴!你算什么?也配议论我?”
贾环脸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阴鸷刻薄,指着司棋骂道:
“主子们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我看你是皮痒了,忘了自己身份,也敢来管我的事!”
这话恶毒至极,直接把司棋的忠心护主打成了奴才僭越。
树后的迎春听得浑身发抖。
她虽然怕事,可此刻看着贾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辱骂司棋。
又想起探春连日来的辛苦,姐妹二人的交情,压抑许久的怒气终于冲了上来。
她从树后走了出来,脸色通红,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道:
“环儿,你这话不对!司棋是为三妹妹辩解,并没有僭越,她们背后编排主子,本就不对,你怎能反倒骂司棋?”
贾环没想到迎春会站出来说话,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
“二姐姐你也帮着她?
她不过是个奴才!三姐姐胳膊肘往外拐,你也跟着糊涂?
姐姐你可是素来不好事的人,之前司棋闹厨房,就惹得你不得安宁,你可别被这刁奴挑唆,坏了自己的名声。”
司棋气得浑身发颤,胸膛剧烈起伏,还要回嘴,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手臂。
迎春拦住了她,那双素来温顺含怯的眸子此刻定定地打量着贾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不再犹豫,再次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如冰珠落地,清晰冷冽,带着贾环从未听过的压迫感道:
“三弟,府里长辈教导的规矩礼法,你都浑忘了不成?
姐姐同你说话,弟弟岂有这般放肆顶撞、目无尊长的道理!”
我是你二姐,探丫头是你三姐,你今日这般放肆若是传到叔父和婶母耳中,知道你忤逆姐姐,三弟你又该领怎样的家法?
长者训,少者恭,你好自为之罢,若是再胡闹,我便向婶母说个明白!”
这话如一盆冷水,让贾环当场哑喉。
荣府规矩森严,贾环被人传出诋毁亲姐姐探春,又顶撞二姐姐迎春,那他也是失了体统,下场定然难堪。
贾政若是知道,恐怕还要拿大棒对他一顿好打。
贾环之前敢放肆,是因为欺负迎春老实,不受重视。
如今见迎春反击,他脸色登时一阵青一阵白,如遭雷击,如被针扎,不知该如何反驳。
连旁边几个跟赵姨娘交好,素来骄悍的婆子,此时看迎春拿出了小姐的款,一时不敢造次。
有个婆子见状,忙打圆场,笑着拉着贾环,又对着迎春福了福身道:
“二小姐,都是我们嘴碎糊涂,乱嚼舌根惹了祸,您别往心里去。
我这就带三爷回去,自己掌自己嘴,您可别告诉老太太,太太,别让他们烦心。”
迎春本就是温和怯懦性格,刚刚顶撞贾环,也是鼓足了毕生勇气,此时见贾环服软,心中也松了口气。
她没有再深究,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任由他们拉扯着贾环离开。
不过贾环被几个婆子拉着走前,却恶狠狠地看了迎春一眼,那眼神阴毒怨毒,好似淬了冰。
迎春被他看得心头一凛,隐隐有些不安。
但只是一瞬,贾环便被婆子们拉着走远,不再回头,匆匆忙忙离去。
“呸!还是个爷呢,一点规矩都不懂,还不如个丫鬟明事理。
姑娘,要我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就得回禀二奶奶,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人!”
司琪头摇如鼓,觉得迎春说的还不够。
不过迎春此时只觉得心慌意乱,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没了主意,没有应声。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拿出小姐的威严,说了硬气话,做了敢做的事,现在还有些不适应。
但为了探春妹妹不受委屈,想到她平日的真心相待,迎春突然觉得值得。
不过老实人的勇气,像点燃的火苗,有那么一次,就已经耗尽了大半。
她此时忙拉住司琪,低声道:
“算了,都是一家人,闹大了反倒不好看,这事自有长辈们做主,赵姨娘回来也会管教他。
环儿是三妹妹亲弟弟,又是老爷亲儿子,我在府里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有些事不便多管,我不好太过张扬。”
“哎,姑娘你还是这么心软。”
司琪无奈叹了口气,没有再坚持。
绣橘忙上前劝道:“至少姑娘这次为三姑娘出头,却是实打实的仗义。
司琪姐姐,我们还是先去给三姑娘送杏仁酪吧,别耽误了时辰。”
司琪看绣橘说得在理,也只笑道:“好你个蹄子,什么事在你口中都是劝和,那就依你的。”
她们三人收拾了心绪,又往探春院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