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节
可卿只好强压下心中酸楚道:

    “钟儿,再忍忍,父亲的事总会水落石出的。

    我们如今寄人篱下,这样已是难得,莫要太过挑剔。”

    秦钟听罢坐起身来,小声嘀咕道:

    “姐你瞧瞧,这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跟我们在神京时能比吗?

    父亲也是糊涂,他若是早些认了,我们何至于此?

    认了罪,是死是活,横竖有个结果,也好过这般不死不活地熬着。

    我看父亲那点事,未必有多大,说不定罚点俸禄,大不了官儿做不成,我们回神京去。

    我之前在贾府族学那边,跟贾府的宝二爷有交情,他说不得就会帮我。”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在秦可卿耳边。

    她霍然转身,眸子满是痛心疾首。

    如今父亲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身为儿子的秦钟,想的不是如何替父分忧。

    而是盼着父亲认罪以求自己解脱,甚至幻想依靠别人交情过活。

    秦可卿发了脾气,怒道:“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事,父亲若真认了,你以为只是罚俸丢官那么简单?

    牵连下来,你我岂能幸免,你认识那些公子哥儿,平日里呼朋引伴,你真当落难时他们会伸手拉你一把?

    他们避之唯恐不及!你怎可如此凉薄天真。”

    秦钟被姐姐斥责后,也不敢大声分辨道,只是有一搭没一搭说上几句,像蚊子嗡嗡般不停。

    秦可卿又说了几句,秦钟便直接蜷缩在被子中小声哭泣,装作没听见。

    这让秦可卿更加失望,想到深陷牢狱生死难料的父亲,再想到前路茫茫的处境,又看到弟弟实在无能,只觉天旋地转,眩晕袭来。

    她踉跄一步走到外房,再也忍不住,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任由泪水滚落脸颊。

    一时间,这小小的陋室之内,姐弟二人,一个在里屋蒙头呜咽,一个在外间扶墙垂泪。

    ......

    瑞珠性格刚强,听到是这么个事,叹了口气,本来想再骂秦钟几句,但又觉得没意思,只得压低声音对可卿道:

    “姑娘,我说过好消息,方才我已经按您的吩咐,想法子递了话给甄府的玉二爷。

    他应承了会尽力想办法,让您能去探看老爷一面,有他在,总归是多一条门路。”

    秦可卿闻言,强自收住悲声,任由宝珠替她擦拭泪痕,走到桌边坐下,过了半晌,叹道:

    “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知道之人心软,对我......但他也是无用之人,心固然好,但一个内宅公子,能有多大的能量?

    此事牵涉极广,还有那如狼似虎的阮大铖…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盼着他真能帮上忙。

    哪怕只见父亲一面…我也好知道他老人家如今情形,心中有个计较。”

    她顿了一顿,又想起什么,又摇头道:

    “宝珠,莫要再提钟儿了,他年纪小,从小没受过苦,骤然遭此大变,心里害怕,口不择言也是有的。

    父亲若真真有不测,往后这世上,就只剩我和他姐弟二人相依为命了......”

    她终究还是怜惜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毕竟他是秦家唯一的男丁血脉。

    纵有千般筹谋,万般焦虑,此刻也只能徒呼奈何。

    秦可卿踱至窗边,窗外是看守兵丁笔挺如松的身影,连天空都仿佛被这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转身走向屋角,那里静静放置着一张旧秦筝,是南下行囊中为数不多带出来的心爱之物。

    纤纤玉指拂过冰凉的丝弦,指尖微颤,她端坐筝前,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哀伤沉淀,化作指尖流淌的音符。

    初时几声,零落孤清,似深秋叶落,继而如泣如诉,似寒泉呜咽。

    待弹到伤心处,指法渐趋急促,金戈铁马般铮铮作响,仿佛要将满腔无处诉说的忧愤尽数倾泻于这十三弦上。

    一曲汉宫秋月,被她弹得愁云惨雾,哀思入骨,缠绵悱恻,幽怨深沉。

    筝音穿透薄薄的窗纸,飘向院外寂寥的巷道,如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

    ......

    暮色四合,金陵秦淮河畔,三山街口华灯初上。

    回到金陵城后,柳如是还没歇几天,就有各路文友邀请她赴宴雅集、诗酒酬唱。

    本不想去,但考虑到初回应天,人脉维系不宜过于冷落,只好勉强应酬一二。

    但参加的多了,又见惯席间高谈阔论、实则空疏无物之态,只觉得这些江南文士,看似名流云集,觥筹交错。

    实则多是附庸风雅,言不及义之辈,甚至有些人还居心不良。

    听多了,她只觉得意兴索然,想起上次在扬州见到的贾瑞诸人,愈发对这些金陵公子哥感到鄙视。

    她婉拒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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