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回去转告阮按院,秦业一案,务必办成铁案,证据确凿,经得起推敲。
至于其他枝节,不必刻意牵扯,但也需留意相关人等可能的反应。
尤其是,这位贾千户若表现关切之情,无论出于道义还是别的什么,都需记录下来。
这江南的水太深,多了解一些同僚的心思,总不是坏事,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帮我们解开一些更复杂的局面。”
周瑾心领神会,拱手道:
“马公深谋远虑,在下明白!按院定会谨慎处置,既要办成铁案,也会留意各方动向。”
两人再饮数杯,周瑾便告退离开。
马士英此事独自一人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和远处瘦西湖上点点灯火,脸上表情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此时门房轻推,心腹管家马诚悄步而入,躬身低语道:
“老爷,梅鹤久梅大人方才差人送来一方锦盒,说是感念您前几日湖上偶遇时的提点。”说着便呈上雕花紫檀木盒。
马士英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盒面,唇角勾起冷笑:“他倒识趣,里头是何物?”
“是块前朝文徵明用过的松烟墨,墨锭上錾着风骨清流四字。”
马诚低笑道:
“来人传话,说梅大人深谢您顾全同僚体面。”
马士英掀开盒盖,借着烛光凝视墨锭上刺眼的风骨二字,突然嗤笑出声:
“好个风骨清流,芍药阁连听三日牡丹亭时,怎不见这风骨?”
他指尖重重扣上盒盖,笑说道:“收进库房最深处,这是梅大人下半辈子的前程呢。”
原来这位宝琴理论未来公爹,梅鹤久梅大人,表面正经,私底下却有些文人风流,颇有雅兴。”
前几日居然偷偷去了瘦西湖畔的芍药阁,听一位新晋花魁的曲子,还做了一番风流佳事。
一连数日,流连忘返。
他却不知此事乃被人做的局,后来无意中被有识者撞上,差点就要闹大了。
还好本地有分量的豪强救了他。
而这豪强也不要别的报答,就是希望梅大人能跟马士英交个朋友。
梅鹤久此时也恍然大悟,知道自己这事算是栽了。
他只当过京官,哪里有马士英这等地方老油条出身人之老辣。
而且他这等清流能够立身,靠的就是清名美誉,根本不敢把此事闹大。
所以事到如今,他只能乖乖奉马士英为准,甚至还送上自己珍藏许久的藏物。
......
不过对于马士英而言,梅鹤久这等清流,他从来就没放在眼里。
他此时只是看着窗边瘦西湖灯火明灭不定,又想起新发现的秦业案与贾瑞之间那缕游丝般的联系。
它更似天赐闲棋,或许日后能发挥点作用。
第305章 甄家风波,可卿故事
钟山风雨起仓皇。
五月初的金陵应天府,天气已带了几分燥热,但甄府的后宅议事厅内,却还沁着丝丝凉意。
甄家三小姐甄雪穿着家常鹅黄绫子衫,身材高挑,纤润合度,正端坐在方桌旁,看着府内账房划拨算盘珠子。
只听到噼啪作响,清脆利落,甄府的收支脉络,已然在她脑海中纤毫毕现。
阳光透过高丽纸窗棂,在她鸦青的鬓边簪子上跳跃,映得眉眼沉静,不见半分闺阁弱态。
两个月前,由于长房大哥一家夫妻争斗,鸡犬不宁,甄应嘉夫人又常年心悸头晕,难以管家。
于是十六岁的甄三小姐临危受命,开始执掌中馈,经过日夜操劳,她已逐渐掌控局面。
但越了解,她越触目惊心,不知何言。
“三小姐。”
一个管事媳妇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带着小心道:
“这是上月各庄子送来的出息单子,六处庄子,报上来的粮米数比往年同期又减了两成半。
那边管事说,是春上雨水多,沤了秧苗。”
甄雪没抬头,只是让账房算账,待最后那颗珠子嗒地一声归位,她才抬头冷道:
“我记得二月里庄头递的条陈,还拍胸脯保证今年风调雨顺,定比去年出息好。
这才隔了多久,口风就变了?近来是有些雨水,但我可不记得雨水大的有连场暴雨坏秧。”
“叫他和他家里人一起来,我请你们几位管家在旁边,我要当面问。
然后你再派人,拿着我的对牌,去府衙户科房,借阅上月应天府各州县报上来的雨情水情邸报副本。
比对一下,他那庄子上,到底下了多少雨。”
“是,三小姐,我知道了。”
管事媳妇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甄雪轻轻合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