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话,湘云不由愤懑道:“这些蛮夷和东胡一样,如此凶残,竟视人命如草芥!”
“原以为泰西器物精奇,也是礼仪之邦,却不想他们霸道凶蛮,与那辽东东虏都是坏种。”
宝琴苦笑道:“天下熙攘,无分地域贫富,人心善恶,端看教养与欲壑罢了。
纵是富贵中人,若欲念熏心,行事也与禽兽无异。
穷人未必无耻,富人也未必有德,去的地方多了,也就看明白了。”
湘云想起神京宁荣二府乃至所见勋贵之家种种不堪,默然无语,只觉心头沉甸。
两人说着说着,宝琴望向洞外那方小小池塘,眼神仿佛穿越万里波涛,感慨道:
“远洋航行,一望无际,波涛汹涌,海面如墨玉深渊,与我们所见的江河湖泊截然不同。
风暴来时,天海混沌,巨浪如山崩,人在舟中,渺小如粟。
风平浪静时,又温柔如同上等的蓝缎子,夕阳熔金,海鸥翔集,美不胜收呢,不知我又能随家人出海远航。”
湘云听得目眩神迷,这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壮阔景象。
听宝琴如此娓娓道来,仿佛亲身跟着她在异国他乡游历了一番。
那些从未听闻的地名风俗,极大地冲击了她的认知,也悄悄埋下了种子。
湘云向往道:“真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琴妹妹你好福气,见识过这般广阔的天地。”
“我只在闺阁内院,顶多看看话本里侠客故事,想象那仗剑天涯滋味。
若有机会,我真想学你那般,看看那大海是何等光景,我还要学那侠客,骑马射箭,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说着,站起身来,抽出腰间装饰性未开锋小匕首,做了个刺的动作,腰肢轻旋如燕,动作迅捷。
做完这动作,湘云自己倒笑了起来。
宝琴见湘云宛如雏鹰振翅,也拊掌笑道:
“云姐姐这志向,巾帼不让须眉,不过行走江湖,看遍四海,听着虽好。
其中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人心险恶,却也非闺阁女儿轻易能承受。
妹妹我随父远行,虽有新奇,更多是思乡之苦与漂泊无定,这其中的甘苦,不足为外人道。”
说到这,宝琴看着湘云瞬间有点垮下小脸,忙又温言安慰道:
“不过云姐姐这般心性,若真有机缘,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
我听说那位甄三姑娘(甄宝玉的姐姐),虽在闺阁,却颇有见识。
尤对商事极有天赋,常为家中出谋划策呢,下次你我相聚,倒是可以谈谈此事。”
宝琴点到即止,心中却对甄三姑娘在商事上的才能留了意,这或许与她未来的鹏程在海上有所关联。
“甄三姐姐?”
湘云想起上次见到的甄家两姐妹,又笑道:
“是了,甄家三姐姐性子稳重,思虑周全,听说于账目经济上极厉害,很有才干。
还有甄四姑娘,那也是漂亮洒脱,聪明绝顶,就是嘴巴有时太利了些,跟小刺猬似的。
只是可惜可卿姐姐......”
她想到秦可卿如今的处境,声音又低沉下去,叹道:
“世事难料,唐人诗说: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当真不假。”
宝琴亦复叹道:“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秦姐姐此刻,想必煎熬。”
说起这事,两人都有些沉默。
洞外紫藤花又飘落几瓣,无声坠入水中,随波轻漾。
少女的心事,就如同这暮春落花,美丽中带着淡淡惆怅。
忽闻旁边矮树丛中作响,宝琴微惊,下意识地站起。
湘云却已敏捷地抄起洞边一根枯枝,箭步挡在宝琴身前,叫道:“琴儿别怕,有我在这!”
宝琴见她神情戒备,如临大敌,心也提了起来。
未几,只见只灰扑扑的野兔窜出草丛,转眼消失在另片花木深处。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
湘云心中郁结稍解,突然对着宝琴粲然一笑道:
“琴妹妹,今日与你一番畅谈,真是痛快,刚刚又虚惊一场。
我觉得和你特别投缘,比亲姐妹也不差什么。”
“不如我们结为金兰姐妹如何?立个金兰契,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宝琴见湘云真诚热烈,心中亦是暖流涌动。
她性情虽比湘云内敛,却也重情重义,能得湘云这样位率真爽朗姐妹,正是求之不得。
只是金兰契乃郑重之事,却不是仓促可定,宝琴含笑道:
“姐姐心意,妹妹感佩。
只是金兰结义,非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