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节
    妙玉如受惊之鹤,猛地从师太膝上弹起,迅速坐直身体,脸上红晕尚未褪尽,又添新羞。

    原来是邢岫烟端着放有药碗和茶具乌木托盘,正俏生生立在门口,清秀小脸带着来不及掩饰的讶然和......促狭笑意。

    显然,方才妙玉那难得一见,如同小女儿般依偎在师太怀中的模样,被她可看了个正着。

    “你......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

    妙玉又羞又恼,贝齿紧咬红唇,少见失态地嗔了一句。

    邢岫烟见她这般模样,非但不怕,反而觉得有趣,她素知妙玉性情,本是孤高难测之人,自己偶尔也觉得难以接受。

    如今却见到她如此羞恼失态,像只炸了毛的猫儿。

    她也难得起了几分俏皮心思,故意眨了眨眼眸,细声细气地回道:

    “姐姐莫怪,岫烟是见姐姐与师父说得入神,不敢打扰。”

    “况且......姐姐这般情态,岫烟也是头回见呀,姐姐这副模样,可不像畸人,岫烟可记下了。”

    妙玉被她噎住,一时语塞,脸上红霞微起,偏又发作不得,只觉又窘又气,站起身来,瞪了岫烟一眼,却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文文静静模样。

    她只得强自收敛心神,努力端回那副清冷架子,对着圆慧师太合十道:

    “师父,弟子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回应,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了出去,那素白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暗影中,仿佛要将方才的失态彻底甩脱。

    圆慧师太看着妙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门口端着托盘、眉眼弯弯的邢岫烟,不由莞尔摇头。

    邢岫烟这才端着托盘轻盈步入,将温热的药碗恭敬奉到师太面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顺:

    “师父,该用药了,今儿这剂药,我按您前日教的,多加了一钱茯苓,看看是否能更好安神。”

    她又提起小泥炉上温着的茶壶,为师太续上清茶,动作娴熟轻柔。

    圆慧师太接过药碗,看着眼前这个沉静如水女孩。

    岫烟衣着简素,眉宇间却有种超脱年龄的安然。

    她伺候汤药、学习医术,一丝不苟,悟性极佳,十分沉得下心。

    师太饮了一口苦涩的药汁,温和地看着她道:

    “你跟着我学医,也有三载了吧?认药性,辨经络,施针艾,救病苦,是桩大功德。”

    “弟子愚钝,只学了些皮毛,能略略侍奉师父汤药,照顾寺中姐妹安康,已是福分。”

    “且师父还能与我一家钱粮物什,岫烟心中感激,在父母面前也常说师父恩德。”

    岫烟声音平和,并无半分自矜。

    她拿起一旁捣药的玉杵,轻轻研磨着石臼里晒干的药材,手法沉稳。

    圆慧师太目光落在岫烟专注捣药纤手上,又掠过她沉静眉眼,心中微动。

    师太久参命理,能模糊看到这女孩命宫晦暗,本是薄命之格,然近日其命星旁,却有两颗隐星光芒渐亮,似有贵人牵引。

    师太能察觉出,岫烟这命中之福,非在空门,而在红尘,且与她这些年潜心所学息息相关。

    她命中两个贵人,一人已来,一人已近。

    想到此处,师太笑道:“岫烟,医者仁心,此便是你安身立命,遇难呈祥根本,机缘到时,自有善果。”

    邢岫烟闻言,捣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清澈眼眸望向师太,带着些许困惑,但更多是信任与温顺道:

    “弟子明白。无论身在何处,但存济人之念,不负师父教诲。”

    随后岫烟又去室外拿其它东西,师太闭目沉思,忽而剧烈咳意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

    她猛地侧过身,以袖掩口,压抑咳嗽起来,又缓缓放下衣袖,借着灯光,她清晰看到袖口内衬上,居沾染了暗红血丝。

    师太长叹一声,知道医者不能自医,达者不能自济。

    这沉疴旧疾,已非药石可医,自己大限将至,就在不远之处。

    师太目光,缓缓扫过简朴禅房,仿佛穿透墙壁,看到那两个相伴多年的女孩。

    一个如冰似玉,却孤高易折;一个如蒲苇韧草,却沉静坚韧。

    她们的命格,她曾窥见一斑,皆在薄命司之列。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那笼罩在她们命星之上晦暗阴霾,竟悄然松动流转,隐隐透出生机变数。

    是那股改变薛家兄妹命途的外力吗?那力量浩渺难测,竟连她二人的命轨也能撼动。

    师太疲惫闭眼,指间念珠捻动。

    她参了一辈子命理,知晓天命难违,却也笃信人心可造善缘。

    自己时日无多,在油尽灯枯之前,能为这两个苦命的孩子做的,便是竭尽所能,为她们铺就一条相对安稳去路。

    妙玉孤高,尚需在尘世中磨砺数载,岫烟坚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