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群女子,这赵玉娘谈吐清晰,应对得体,足见其机变。
再看她身后几位歌姬,虽然惶恐,却无村妇的粗鄙,显然是经过调教、识文断字、善于察言观色之人。
贾瑞心中早有定计,不过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等能在这甄府安身立命,也是色艺双绝,才情俱佳之辈,不知迷倒过多少达官显贵。
本官可以给你们一份前程,但要看你们如何把握了。”
赵玉娘心头一紧,知道关键来了,忙道:
“大人但有吩咐,我等姐妹万死不辞!我等虽为女流,歌舞丝竹、迎来送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总还有些用处。”
贾瑞见她机敏,直接点明意图道:
“本官要在扬州设立一乐舞班社,专司接待应酬、收集风雅消息。
你赵玉娘,便来做这班头,首要之事,替本官悉心挑选、调教聪慧伶俐的女子,一要色艺双绝,精于乐舞,能登大雅之堂。
二要从其中择其心性沉稳、头脑机敏者,专事留意官场动向、府邸私隐,此事隐秘,干系重大,你可敢应承?”
赵玉娘闻言,瞳孔微缩,她瞬间明白了贾瑞的深意与其中的风险。
但转念一想,如今她们是砧板上的鱼肉,别无选择。
若能依附于这位权势正炽的年轻大人,不仅能脱罪,或许真能摆脱风尘贱籍,搏个从良机会。
她心中快速权衡利弊,仅仅犹豫了数息,便决然抬头,眼中闪过坚定:
“承蒙大人不弃,委以重任!玉娘愿率众姐妹,效忠大人!必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玉娘自幼出没风尘之所,于调教察探之事颇有心得。三月之内,定调教出两名可登大雅之堂的歌姬,两名玲珑剔透的瘦马雏儿,供大人遣用!”
说罢,她目光盈盈望向贾瑞,不自觉卖弄手段,带着几分希冀试探。
但贾瑞却神色不变,对这等风情视若无睹,只转向亲随贾珩:
“带赵班主她们下去安顿,寻一清静隐秘的宅院。所需启动银钱,稍后与冷子云商议支取。”
贾珩躬身领命,赵玉娘眼中也闪过不易察觉失望,但旋即被巨大的解脱取代,领着众姐妹再次深深拜谢道:
“奴家姐妹谢大人。”
不过就在赵玉娘等人即将随贾珩离去之际,她脚步微顿,似下定决心,回身靠近贾瑞,压低声音又道:
“大人恩典,玉娘无以为报。
有一事,或对大人查案有所裨益。甄应德常在城中烟雨楼设私宴款待朋友。
席间,玉娘曾数次听得甄应德酒后抱怨,言其兄体仁院甄大人常有私船装货运往海外,却从不按朝廷规程报关纳税,颇多隐秘。
他还恼恨其兄有这等大买卖却不拉扯他这个亲弟弟一把。”
贾瑞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面上不动声色道:“此言当真?可有人证?”
赵玉娘肯定道:“伺候那几次宴席的,除了妾身,还有两名心腹姐妹,,她们亦可作证。甄应德当时言语愤愤,不像作伪。”
“好!此事记你一功!”
贾瑞心念电转又道:“安心去办差吧,日后我自有计较。”
刚打发走赵玉娘,那边安顿好黄振飞的胡桂北也引着他过来了。
贾瑞索性一并询问:
“黄兄弟,你既曾在金陵应天府一带混迹,是江湖老手了,可曾听闻过甄家有何隐秘勾当?不拘大小,道来听听。”
黄振飞刚脱大难,又被收留,正是急于表现之时,闻言立刻凝神思索,随即道:
“回大人!小的在金陵时,确曾结识过一些兄弟,与甄家有些货运往来。”
“听他们酒后闲谈,甄家仗着体仁院的身份和宫中采办的便利,做的许多生意都踩在刀尖上。”
“他家常有违禁之物夹带进出,不少打着贡品旗号,内里乾坤大了去。”
“许多本应直入宫禁或少府的上好丝绸、珍玩、甚至海外奇货,都被他们私自截留,甚至高价流入民间豪绅富商之手,大发横财!”
“那帮兄弟都说,甄家胆子大得能包天,路子野得能通海,背后定有泼天的靠山!”
贾瑞轻轻颔首,将这两个新得到的关键词与赵玉娘的情报在脑中飞速串联,隐秘脉络逐渐清晰,面上却越发沉静道:
“很好,你们提供的线索都极有价值,此事干系重大,暂且埋在心底,对谁也不可再提!用心办事,日后自有论功行赏之时!”
二人闻言凛然遵命,暂且不提。
处理完甄府诸事,安顿好黄振飞与赵玉娘两拨人马,已是日影西斜。
建新三年,庚午年,四月二十二日,便要告入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