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闻言,脸上促狭笑意更浓,她拉着黛玉的手,凑近些,想透露个秘密道:
“林姐姐,我劝你此刻别去!我刚从令尊书房出来,却看到来了几位客人,怪里怪气的,架子还不小!”
“我本来还奇怪,外客怎么就进来了,不知道男女有别吗?但随后我一瞧他们那做派,那说话,你猜是什么人?”
湘云此时故意捏着嗓子,模仿尖细腔调,惟妙惟肖地学道:
“林大人,咱家...原来不是男人,却是几个公公!”
“声音那样,走路也那样,可傲气呢!我瞧着都不自在,赶紧溜了,姑爹正和他们谈大事,姐姐你去了怕也不方便。”
“公公?”
黛玉却是惊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中咯噔。
昨夜父亲归来时已是深夜,今日大早宫里宦官登门?
她秀眉微蹙,与湘云单纯看热闹不同,她深知宫使清晨造访,非同小可,尤其是在这风起云涌的节骨眼上。
正思忖间,女管家林礼家的已步履稳当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先向黛玉和湘云分别行了礼道:
“姑娘安好,史大姑娘安好。”
“老爷吩咐请姑娘去一趟书房,史大姑娘这边,厢房已收拾停当,一应用度皆备,老爷交代,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吩咐,万莫拘礼。”
她语气恭敬周到,透着宽慰之意,透露世家之风,林家虽小,但之前也是世代列侯,自然有门风法度在。
湘云听罢,立刻敛了玩笑神色,端端正正地向林礼家的回礼,颇有大家闺秀风范道:“有劳大娘费心,烦请替我谢过世伯盛情。”
黛玉见状,心知父亲必有要事,那份担忧更甚,定了定神,对紫鹃道:
“紫鹃,你先引云姑娘去我房里歇息,上好茶点。”
“云妹妹,我去去便回,你且宽坐。”
“那姐姐快去罢,还是正事要紧。”
湘云见黛玉神色凝重,也不再玩笑,忙正色劝她。
只是看着黛玉转身时那瞬间流露出的沉静肃然,她眼中掠过陌生与好奇,忍不住对紫鹃低声笑道:
“紫鹃姐姐,你发现了没?林姐姐这几个月不见,瞧着像大了好几岁似的。”
“方才那一转身的架势,哎呦,倒真有几分当家少奶奶的威仪!”
紫鹃心头一跳,忙笑着打岔:
“史姑娘还是这般爱说笑!我们姑娘不过是心里惦记老爷罢了,姑娘这边请!”
她引着湘云往内院走,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
黛玉带着晴雯,随着林礼家的穿过几重院落,径直向林如海的书房走去。
心中那点因湘云到来的轻松早被凝重取代,脚步也带了几分急切。
行至书房门口,林礼家的轻轻叩了叩门,低声回禀:“老爷,姑娘来了。”
门被从里打开,黛玉定神迈步而入,书房内光线通明,父亲林如海端坐主位,脸色略显苍白疲倦。
下首客座上,坐着四位面白无须的男子,为首者约莫二十出头,相貌平平,穿着内监常服,但料子精细,神情间带着宫廷中人惯有的倨傲。
他身后三人垂手侍立,低眉顺眼。
见黛玉进来,那为首的年轻太监目光扫了一圈,带着客套点头。
“父亲安好。”
黛玉上前,敛衽行礼,仪态端庄,不卑不亢。
林如海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温和鼓励,转向那为首的太监介绍道:
“林公公,此乃小女,我膝下也唯有此女。”
那位林公公闻言,声音像裹了蜜的针响起道:
“果真凤凰窝出金凤凰,林御史千金实乃天人之姿,气韵不凡,咱家也姓林,说来倒与林大人同宗,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黛玉再次微微屈膝,声音清越道:“林公公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
林如海却未等寒暄深入,直接道出了召她前来的用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林公公有礼了,此次请小女前来,非为别事。”
“只因这套盐政改制章程,数月来反复推敲,其中诸多细则利弊,小女亦是熟稔于心,多有参与梳理规画之处。”
“有些关节要害,她所察所虑,视角或有不同,思虑或更周全,甚至比我这做父亲的,看的还真切几分。”
此言一出,书房陡然一静,
那四位太监,连同为首那位林公公在内,看向黛玉的目光中,闪过几分错愕。
怪不得林如海突然让自己女儿过来,原来是说这事。
让一个未出阁的深闺女子参与盐政?还看得比探花郎出身的巡盐御史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