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林盐政府上的姑娘急急来报,说得了机密消息,恐今夜有强人欲袭扬州城!请老爷速速闭户戒备,调集家丁护院以防不测。
老爷那边虽觉此事突兀,难以置信,但想着林盐政素来持重,他家那位大小姐更是行事有度之人,断不会无端造谣生事,已然吩咐阖府戒备。
特让奴婢来禀姑娘一声,今夜恐生变故,请姑娘与夏姑娘务必留在内院,莫要外出,府上后角门已暗伏了棍棒好手,”
夏金桂听罢,柳眉倒竖,嗤笑一声:
“那位林小姐,不过一个闺阁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从何处知晓这等大事?莫不是被哪个混账行子诓骗了,弄出这般天大的笑话来?倒连累我们也跟着瞎忙。”
“不过倒也听人风传,这林家姑娘颇读了几本书,还总爱替她父亲拿些主意,倒是个爱出风头的,可惜我家与林府素无深交,否则我倒要亲自去会会,试试她这斤两。”
孟婉凝却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对春苹道:
“既如此,你替我拿两匣子上等点心和一瓶家酿清露,好生谢过来人跑这一趟。
再悄悄告诉父亲,林家乃巡盐御史门第,手握实权,深得圣眷,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此番报信,无论真假,都是人情,我们不过是商贾之家,仰仗官家鼻息,此刻更要谨言慎行,切勿怠慢轻忽。”
春苹忙应声去了,夏金桂见状,拍手笑道:“好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妹妹你这七窍玲珑的心思,弯弯绕绕的,比那九曲回廊还多。
对那林家小姐,真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姐姐我呀,自愧不如!”
孟婉笑道:“民不与官斗,此乃古训,孟家根基浅薄,全赖商路通达,林家是现管盐务的大宪衙门,手握重权,他府上千金派人来示警,我们岂敢不承情?
况且日后……林家小姐便是我正经的姻亲姑子,只是这位姑子身份贵重,我日后还得多多敬着供着,哪敢有半分不周?”
夏金桂听得咂舌,又是啪地一拍手道:“听听,你这颗心啊,比那算盘珠子拨得还响,日后你那官人,在你这番运筹帷幄之下,想不中进士都难,怕不是要直入翰林。
妹妹你就擎等着凤冠霞帔,做那风光无限的诰命夫人罢!”
她语带戏谑,却也暗含几分酸溜溜的艳羡,心想不知自己未来那杀千刀的,是否是个好驯服之人。
孟婉凝却笑而不语。
夏金桂笑闹得口渴,扬声唤小丫头倒茶。
孟婉凝却走到南窗边,下意识地向外远眺。
暮色中,只见一个窈窕身影,正疾步穿过孟府前院的青石板路,向大门外走去。
廊下灯笼光晕柔柔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袅娜,风流态度,虽只惊鸿一瞥侧影,已觉容光照人。
“那便是林家派来送信的丫鬟?好个模样,水蛇腰,削肩膀,眉眼还没瞧真切,单看身段气韵,便知是个拔尖的美人坯子。”
夏金桂不知何时也凑到窗边,啧啧称奇。
孟婉凝凝视着此女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一动。
这人形容气度,绝非寻常丫头可比,待春苹回来复命,孟婉凝又多问了一句,得知此女正是前番为林文墨母亲送药,且针线功夫极为了得的晴雯,心中更是留意。
她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此时,盐政衙门与扬州知府衙门的反应,却远不如林府与孟府这般迅捷果决。
徐文丰副使与林文墨心急如焚赶去报信,知府衙门的师爷通判等僚属闻讯,却面面相觑,疑窦丛生。
无他,只因这消息来源不过是一介秀才和一个书童转述的供词,既无军报印证,又无实据佐证,贸然全城戒严、调动军马,万一虚惊一场,惊扰地方、耗费钱粮的罪责谁来承担?
几个老成官吏捻须沉吟,主张“查明再报”;有那胆小的,更是直言“恐是刁民谣言,蛊惑人心”。
知府大人被吵得头昏脑涨,一时委决不下。
徐文丰虽是盐政副使,品级不低,但盐政与地方军政本属不同系统,急切间也难以越俎代庖。
眼见扯皮推诿,时辰飞逝,徐文丰与林文墨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徐文丰把心一横,对林文墨道:
“三公子,事急矣,官府动作迟缓,恐误大事,你速回林府,助令妹固守家宅。
我持盐政衙门的勘合火牌,亲自出城,去寻城外大营的扬州卫指挥使冯大人盐场安危亦系于此,他或能动兵!”
两人当即分头行事。然而,这一番官场延宕,已白白耗去近两个时辰,正是千金难买的防备良机。
更致命的是,陈宣、陈彬父子安插在衙门里的眼线,早已将林家报信、官府生疑的消息飞报二人。
陈氏父子本就如惊弓之鸟,闻此讯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