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都是她照顾我,今日难得紫鹃睡得沉,便让她多睡会儿吧,我来照顾她一回。”
黛玉轻手轻脚上前,将被角仔细掖好,又从自己随身携带荷包里取出个宁神安眠苏合香囊,轻轻放在紫鹃枕边。
做完这些,她又打量着晴雯眼角,轻轻为她揉捏,心疼道:
“你也快去歇息,瞧你这眼睛,都肿了,好姐姐,莫再强撑了,你们帮我至此,剩下的梳洗换装,唤雪雁进来就好。
这一路来,也多亏有你们。”
晴雯见她眼中满是真诚关怀,心头暖和,也不推辞,打了个哈欠笑道:
“那我便听姑娘的,去歪一会儿。”
说罢,她先唤了雪雁进来,然后自去旁边暖阁歇下,倒也随意,这便是晴雯的性格。
雪雁进来后伺候黛玉净面漱口,又打开妆奁,取梳篦为她梳理如瀑青丝。
等稍微调理完毕,她却低声禀报道:
“姑娘,昨儿下午我按您近来的吩咐,又借着送花样的由头,去了李姨娘院里一趟。”
“李姨娘拉着我说了好些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今日瑞大爷过府的事。”
“她说,姑娘与瑞大爷即使....毕竟于礼不合,老爷如今虽看重瑞大爷,但清誉更要紧,还说,若是实在免不了,让我在旁边伺候时,多留心些姑娘与瑞大爷说了什么话。”
“特别是,有没有提到与她相关的。”
雪雁顿了顿,有些忐忑道:
“姨娘说,她没旁的心思,只是怕姑娘因先前的事对她仍有误会,心中不安,想听听准信儿。”
黛玉闻言,唇角冷笑,双眸闪过久违的不屑道:
“她也太多心了,我在此处,不过是客居,能住多久尚未可知,内宅妇人这些上不得台面心思,我岂会拿去与瑞大哥分说?没得污了耳朵。”
“我素日对她亦是执晚辈礼,客气恭敬,她想这么多没影的事情,岂不自惹麻烦,也丢我了家的风范。”
雪雁连忙点头,又道:
“还有一桩事,我无意间听她院里的两个小丫头嚼舌根,说李姨娘有个娘家兄弟,在城里西市开了家绸缎铺子,生意似乎很不好,月月都亏空。”
“李姨娘心疼弟弟,每月里自己的体己钱,倒有大半贴补给那边了。”
黛玉闻言,轻托住香腮,若有所思,随后拿起一枚点翠嵌珍珠簪子把玩,口中道:
“是么?那倒也是个顾念亲情的,我知道了。”
黛玉语气听不出喜怒,随后将簪子递给雪雁道:
“雪雁,这个你收着,它颜色鲜亮,非常衬你。”
“我记得你母亲在外宅也有些年头了,她老成稳重,我自小便知道,就有心为她寻个轻松活计,我同管家说了,辛苦半生,也该享享清福。”
“以后就调到内院做些轻省活计,月钱让管家添上两分,父亲那边自然无话,你安心在我身边便是。”
雪雁闻言,心中感动,忙道:“姑娘大恩,日后姑娘的事,我要更尽心尽力,否则对不住姑娘的好。”
黛玉温和笑道:“你这丫头却是多心了,我们本就如姐妹一般,多年又在一起,相互扶持才是正理,若是我回神京,你母亲愿意同去便去,不愿意我便跟爹爹说,也会保她无忧。”
这一番恩威并施,既给了甜枣,也敲打了李姨娘,更将雪雁母女牢牢绑在了自己这条船上,雪雁自此便是黛玉在府中真正的心腹耳目了。
之前黛玉于此等人情世故虽懂,却有生不屑为之,但如今心态转变,却愈发熟能生巧,心想即使不害人,但也不能为人所害。
自己肩负的事多,不可栽于小人之手,这便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
雪雁感激涕零,手脚更加利索为黛玉梳好轻巧雅致的垂鬟,簪上那支翠簪并几朵小巧珠花。
接着她打开衣橱,捧出几件颜色鲜亮衣裙。
一件是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的云缎褙子,富丽华贵。
另一件是鹅黄折枝玉兰刺绣的妆花缎袄,娇俏明媚。
一红,一皇,都是黛玉往日偏爱的颜色样式。
“姑娘,您看今日穿哪件好?这海棠红衬得姑娘气色最好,鹅黄色也极是活泼。”
黛玉目光掠过那些鲜艳色彩,却落在衣橱深处一件素雅衣衫上。
她轻轻一指道:
“取那件月白云锦暗纹的来,并配那条浅碧色的素绫裙,今日我却喜欢白的。”
雪雁一愣道:
“姑娘您不是最喜红色么?今日......”
但话未说完,她似有所悟,看着黛玉平静中带着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