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近他却三两天便入一次宫,为太上皇祈福祷告。
戴权知道这人受宠,忙堆起笑容,依着宫中规矩执礼道:
“陶仙师安好,今日怎得暇入宫来?”
陶道行以道家礼仪稽首回礼,声如金玉相击,笑道:
“戴公公辛苦,承蒙圣上天恩,贫道感应天数,当有此行。”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戴权,忽而又神秘莫测问道:
“公公近日可曾卜算天机,观那紫薇帝垣?”
戴权心中纳罕,面上仍笑道:“仙师说笑了,老奴一介凡俗,哪能窥测天心?还请仙师明示。”
陶道行捋着雪白长须,眯眼望天,口中似吟似唱,飘渺淡然道:
“天机虽玄渺,倒也有迹可循,昨夜老道遥观星象,见荧惑守心不移,紫薇光芒吞吐不定。”
“所谓龙潭暗涌千层浪,宝树梢头换新阳。百载勋业随风絮,不若观鱼濯沧浪。”
“这天下气运流转,将生大变之象,世局翻覆,归隐青山,静享逍遥之福,方是上策。”
戴权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这谶语模棱两可,似含玄机又似疯癫之语。
他向来只在宫中小心侍奉,于这等玄妙之言懒得深究,只打着哈哈敷衍道:
“仙师高见,老奴记下了,只是圣命在身,容不得半分懈怠,失陪了,失陪了。”
言毕,戴权再次拱手,匆匆离去了,准备去办太上皇所交之事。
陶道行立于原地,望着戴权远去背影,亦是一笑,低不可闻地自语道:“天雨将至,池鱼惶惶....”
“人情无常,亦复难测。”
说罢,陶道行转身面向太上皇大明宫走去,有些东西他已然预测,但如何趋避,却是天机幽玄,难与尽知。
还是先还自己先前所欠的人情罢。
......
华夏九州,幅员万里,双悬日月照乾坤。
而打破这脆弱平衡的引线,并非来自紫禁城内的龙争虎斗,也非来自京畿重地的兵戈暗影。
而是在数千里外,盐商云集、富甲天下的扬州城。
就在戴权与陶道行偶遇于深宫廊下的前一日午间,扬州钦差行辕。
巡盐御史林如海迈入二堂,先与当值书吏交代了几句事宜,却见到某熟悉之人的身影正静候在侧厅窗边。
“林大人,不想在此地又遇着了。”
一袭素色直身便服,满含微笑的贾瑞,正站立旁,见林如海步入侧厅,便从容向他问好。
因为在场还有行辕的几名属官和文书,为了避免过于亲近引人生疑,他只称呼林大人,而不是林公或者别的称呼。
第274章 不要点
扬州,小秦淮河畔,巡盐御史内宅,建新三年四月二十六日,辰时初刻。
两年后此日,将于未时交芒种节,众花皆卸,花神退位,葬花一曲,万人传唱。
晨曦微露,鸟鸣啁啾,黛玉倏然惊醒,清眸中先是迷蒙,旋即懊恼起来。
糟了,竟睡沉了。
她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心口急急跳了两下。
这两日,她心心念念,便是要赶在今日,将那份聊表心意的小小女红织品完工。
只是黛玉自幼诗书为伴,于女红一道,虽非不通,却也绝非顶尖,偏生近日又添了诸多事务,精力难免分散。
昨夜灯下,她强打精神,指尖却愈发滞涩,竟是伏在案边,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黛玉轻声自恼,烟眉微蹙,白皙手指无意识绞着被角。
不过懊悔情绪还未散去,她眼波微转,却是一怔。
却见晴雯正坐在小杌子上,背对着她,就着案上那盏琉璃绣灯的亮,埋头飞针走线,在替黛玉完成她的作品。
这姑娘乌发松挽,眼角浮肿,似乎彻夜未眠。
这时晴雯也察觉黛玉醒来,手上动作不停,只侧过头强笑道:
“姑娘可算醒了,昨儿晚我和紫鹃姐姐商议,只悄悄扶您躺好,这剩下的活计,我们俩便接下了。”
“其实我本早就想说我来做的,可不是我夸口,昨天看到姑娘那做的样子,哎呦喂,不是不好,可太慢了,我都替姑娘心急,若是旁的,我早替姑娘做了,这次可算让我效力。”
“不过紫鹃姐姐那针线也不如我精细利落,我便让她去歇了,自个儿来收这尾,喏,姑娘瞧瞧,可还使得?”
说着,晴雯放下手中针线,小心翼翼捧起已完成物件,献宝似递到黛玉眼前。
黛玉心头一热,又觉赧然,只接过那方形护心锦囊,入手温软细腻,用上好雨过天青云锦做底,正面是她前几日便描好翠竹图样,下面还用针线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