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之间,互通有无本情有可原,但若一味想着靠人家接济,岂不自降身份,平白让人看轻了去?府里人又会如何传?”
“这事到此为止!今日之事,念你是为我着想,我不深究,日后若再有此等言行,休怪我恼了!”
她素来御下宽严相济,此刻板起脸,自有主子的威势。
翠墨吓得脸都白了,没想到好心办坏事。慌忙告饶,侍书也连忙替翠墨求情道:
“姑娘,翠墨也是一时情急,只为姑娘分忧,此事也是我疏忽了,忘了提醒她规矩,请姑娘责罚。”
翠墨也急道:“不关侍书姐姐的事,是我自作主张,求姑娘责罚奴婢一人!”
看着两个忠心耿耿又惶恐不安的丫鬟,探春胸中的气闷才渐渐消散,知道侍书调教的多,翠墨少一点。
如今点了她,也算是给她补上这课。
她抬手虚扶一把,语气缓和下来:
“罢了,都起来。你们的心,我岂会不知?都是一心为我,只是这规矩,断不能失。日后切莫如此了。”
“至于钱银之事......”
探春目光扫过书案上铺陈的宣纸笔砚,脑海中蓦地闪过旧事,眼神一亮,决断道:
“我想起瑞大哥说过,昔日艰难时,尚能卖字渡日,我虽闺阁女子,笔墨尚可一观,不如我也效仿一二?”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挽袖研墨,动作利落道:
“我换一种写法,用平日不用的硬朗笔法,再起个男子的化名,旁人决计看不出来,写好了,托付给宝姐姐,请她帮我寻个稳妥的铺子寄卖。”
“不拘束换得多少银钱,能解一时之需,够用就好,自食其力,清清白白,有何不可?”
侍书听到,却忧虑蹙眉道:
“姑娘毕竟是千金小姐,卖字终是有些不妥,万一传出去,太太知道了,只怕......”
探春提笔蘸墨,毫尖悬于纸上,目光沉静:
“只要安排得机密,宝姐姐行事又最是稳妥精细,料想无妨。”
“况且我此举并非图利,只为心安理得,不仰人鼻息,写罢!”
说罢,探春凝神静气,手腕悬动。
只见笔锋转折处,一扫平日闺秀的娟秀婉约,变得骨力遒劲,大开大阖,带着铁马冰河般的阳刚之气。
这正是正宗的颜氏写法,探春素来仰慕颜真卿为人,这次便用上此道。
一行雄健方正的楷书跃然纸上,录的赫然是武穆岳飞那壮怀激烈的诗句:
“号令风霆迅,天声动北陬。长驱渡河洛,直捣向燕幽。”
“马蹀阏氏血,旗袅可汗头。归来报明主,恢复旧神州。”
写罢两首,她又写了个短序,道是感时怀古,录武穆遗篇以自砺。
如此罢了,她才放下笔,吹干墨迹,吩咐二丫鬟:
“将这字幅仔细收好,下次去瞧宝姐姐时,悄悄给她。”
侍书翠墨见她主意已定,眼神坚毅,知道再劝无益,只得答应下来,心中暗忖日后定要加倍小心。
二人心中更是满心佩服,心想阖府少爷老爷,都是想着如何花天酒地,不问世事,姑娘身为女儿家却如此自强,不由为她心疼。
探春搁下笔,活动了下微酸的手腕,推窗望向院中。
春风拂过庭前芭蕉,飒飒作响,白日里纵马时的快意与挣脱感,竟悄然浮上心头。
她闭上眼,仿佛又能感受到马背上的颠簸与风声呼啸而过的自由。
骑马无非是第一步,若有条件,真该学学挽弓搭箭,马砍刀劈。
像先祖宁荣二公那般,提三尺剑立不世功,纵横驰骋,那才是真快意。
正当她神驰遐想之际,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人语。
探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体面、约莫四十许的妇人正与王熙凤的大丫头丰儿站在月洞门下说话。
看清那妇人面容,探春眉头微微一皱,居然是周瑞家的!
这人前些日子因言语不慎得罪了老太太,被撵去了,怎么悄没声地又出来了。
探春素知这周瑞家的仗着是太太的陪房,惯会逢迎钻营,心术不正,很是不喜,但碍着王夫人的面子,也不便得罪。
此时,周瑞家的也看见了探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紧走几步过来行礼:
“请三姑娘安!”
探春面上不显,笑道:“周姐姐好。这是打哪儿来?”
周瑞家的忙笑道:“回姑娘话,才去给太太回了点事,这不,正巧遇上丰儿姑娘,说两句话。”
她眼神闪烁,显然不欲多言。
丰儿也上前笑着行礼:
“三姑娘安。我们二奶奶正打发我来寻姑娘呢,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