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恩典,是陛下恩宠,舅舅家大表姐在宫中受宠,亦是陛下的恩泽。
然而,勋贵簪缨之族,安身立命之根本,终究在于才与德,在于为国分忧、为君解难的实绩功勋。
若一味倚仗宫中女眷受宠,便觉家门稳固,沾沾自喜,这根基未免过于浅薄。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此绝非长久之计,更非家族兴盛之正道。
舅舅因此欣喜,自无不可,但更应思虑如何教导子弟、整肃门风,如何实实在在地报效朝廷,方不负圣恩,不负祖宗基业。
随即黛玉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道:
“况且外祖母家东西二府,虽系同宗,然早已分府而居,各有家计。
东府之祸,咎由自取,若西府只因同姓之谊,便不分是非,一味回护,甚至牵连清流为其奔走。
如此非但无益于宁府子弟改过,更可能沾染其污秽,引火烧身。
且后宫隆宠,未立功勋,我虽然闺阁浅见,亦觉得骤得殊荣,未必为喜,反而为忧。
德不配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此皆史鉴昭昭,当为我们深以为戒。”
黛玉阐释得当,虽未详说,但其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牵累甚广的警示之意,已然明了。
听到女儿的见解,林如海不由心中一叹,之前毕夫人夸的是黛玉诗词清丽婉转、心性明澈,如今自己又考究她的政论器识。
本以来黛玉只是略知皮毛,没想到她却如同应考的举子一般,引经据典,罗列史实,既有剖析利害,也有建言规劝。
如海心中激赏而欣慰,定定看着眼前的女儿,也算再次认识了她。
这番见解,暗合名教义理,可谓鞭辟入里,将勋贵倚仗裙带关系的虚浮点透,强调自身砥砺才德才是根本。
这哪里还是一个养在深闺、只知吟风弄月的弱质千金,分明已初具洞察时势、谋划家族兴衰的器识与格局。
林如海忍不住抚掌,畅快地笑了起来,激赏道:
“玉儿,为父之前小觑你了,小小年纪,竟能有这般见识,引经据典,切中时弊。
很好,我林家祖宗有德呀,说不定便有复兴的一天,只可惜你不是男子.....”
“不,你虽为女子,却胜过人家的男子,也没什么可惜的。”
林如海当初培养黛玉,便是因为膝下无子,所以把黛玉当做男儿教养,四书五经,经史子集,一应择其善者而教之。
甚至还请了贾雨村这等进士当她的开蒙老师。
相比于林如海对黛玉的重视,贾宝玉这个贾家宝贝蛋,贾府二房嫡系公子,学堂蒙师居然只是毫无功名的老儒生贾代儒。
这其中之差距,既是林家清贵世家与贾家武勋世家在文化教育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