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虽然都是鬓角星霜,眼中却燃着少年般炽热心气,袍袖在夜风中猎猎翻飞,就此离别。
扬州水道,数船夜渡。
倪自严在船舱中又想起今日之事,皱眉对夫人道:
“你今日太过直率,贾府纵有不堪,终究是如海岳家,当面揭短岂不令他难堪?”
“若传入贾府耳中,那就是徒惹风波。”
毕夫人倚窗望月,见夫君此言,却是坦率嗔道:
“你是太过虑了,我见林姑娘如见敏妹妹重生,就多关心几句。
这贾家我都知道,如今早就大不如前,你还怕甚么?
只可惜林姑娘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又没别的去处,只能去那里长住,实在是可怜。”
倪自严跟妻子争执半生,见她护雏心切,也不忍苛责,只好苦笑道:
“你倒是喜欢那位林姑娘,连嫡亲侄女的话都说出口了。”
毕夫人看着黛玉送的礼物,凝神把玩,悠悠半晌,突又叹道:
“林姑娘才貌双全犹在其次,最难得是眉眼间那股清气,我就喜欢得紧。
可惜我们家老大已经成家,老二却是个不成器的,且不说他。
若是我家云姐儿还在世,倒是跟林姑娘作伴。”
说到这里,毕夫人泪光微闪,往事如藤,浮现心头。
倪自严也是黯然一声,不再多语。
云姐儿是他们夫妻最喜欢的女儿,但佳人多不幸,在十七岁那年可怜早夭,是他们夫妻二人心中永难愈合的创痛。
这次毕夫人开玩笑说当做嫡亲侄女,也是心中移情之故。
沉默半晌,只听橹声咿呀,毕夫人突然拭泪笑道:
“既然林姑娘要回神京,我不如为她留心亲事,也算是全了与敏妹妹的情谊。”
“我还要多方了解神京的才俊子弟。”
倪自严嘿然道:
“你又糊涂了。这是人家终身大事,自有父亲吩咐,你却越俎代庖,人家听了,只当做笑话。
你这孩子脾气,多大年纪,却不改改?”
毕夫人听了夫君笑骂,也不当回事,只考虑黛玉道:
“到是如此,不过神京子弟良莠不齐。
如海久居扬州恐难细察,倒是需人帮着掌掌眼,她既然是我侄女,我自然要替她看看。
若是遇到个好的夫婿,人品才气家世都使得,就让他跟我们家老大结交,你也好可衬下。
如海无子,女婿就是儿子,你也帮衬他一番,既可以全两家之情,你和老大也多了个臂膀。”
倪自严闻言,只当痴话,摇头叹笑道:“官场之事,又不是作诗作词,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且再说吧。”
他知道自家夫人是热心肠性子,也不去拦她,如今便闭目养神,思考起返回神京后自己的户部新政。
国朝旧例,内阁首辅不可再兼任六部尚书。
只是目前的内阁首辅刚在任上,还再兼任户部尚书。
不过迟早是要让出来的。
自己这次北上,也要干翻引人注目事业,让同僚拜服,日后若有机遇,户部首脑,可谓囊中之物。
到时候他执掌天下钱粮,就能推行心中所想清丈田亩、改制财税诸策。
这也是他希望林如海可以同入神京的根本缘由。
毕竟孤木难支,总归需志同者并肩。
......
茜纱窗透进溶溶月色,博山炉溢出沉水香霭。
黛玉斜倚熏笼,也觉得略有些气促神乏,坐在填漆螺钿榻上,紫鹃忙细心替她揉按太阳穴,柔声道:
“今日说了这半日话,姑娘快含片参膏润润,我瞧夫人走后您精神倒好,眼里还带着笑影儿呢,”
黛玉就着她的手抿了口参茶,笑道:
“哪里就好了?不过强撑着罢,若身子骨再结实些,今日陪伯母游园赏画才尽兴呢。”
“我若是身体再好些,还能做许多事业,今日才是小试罢了。”
黛玉性格本就有几分好强,之前喜欢写诗词,那就要诗词写到最好,让府里姐妹都佩服她的才气纵横。
如今要处理庶务,那也要做好,让内眷贵妇,对自己也要赞不绝口。
紫鹃心中一笑,替黛玉轻捏柔肩安慰道:
“姑娘自己觉不出,我们贴身服侍的看得真真儿的,您这月咳喘少了,夜寐也安稳,比前番在神京时强太多。
“若是数月前,姑娘估计还要躺三日才能缓过神,哪能像今儿这般谈笑风生的?”
黛玉想到近日确实少梦魇盗汗,唇角不觉弯起,想到什么,心中也是高兴。
晴雯此时正收拾笔砚,听罢脆声接口道:
“要我说功劳全在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