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为我更衣,再将家中那套定窑青玉兰斗笠盏取来,再备上一些时新果品、精致细点,随我去迎倪家夫人。”
紫鹃等丫鬟忙手脚麻利地为黛玉换上见客的正装。
一袭月白云锦暗纹百蝶穿花交领长袄,下系同色系渐变湖绿马面裙,配在黛玉身上,既不失少女清雅,又显名门贵女的庄重。
乌发挽成精致的垂鬟,斜簪一支点翠嵌花簪,耳坠明珠,衬得她那张本就清丽绝伦的小脸愈发莹白如玉,眉目如画,弱柳扶风之态中自有不容轻忽的气度。
黛玉略整衣襟,仪态端方地带着紫鹃晴雯并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媳妇,款款行至内仪门旁的小花厅。
此处清幽雅致,窗外几竿翠竹掩映,厅内陈设精而不奢,博古架上几件古玩字画,黛玉再让人焚上一炉上好的沉水香,透出清贵世家的底蕴。
这也是她第一次作为内宅女主,迎接别府贵眷,却也丝毫不乱,极有章法。
这等世家风范礼仪,本就是数年来日常所学,今日算是派上用场。
少顷,倪家毕夫人在林府中人的引导下,步入花厅。
黛玉见状,凝神轻笑,敛衽屈膝,行了一个极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清越道:
“家父正与倪伯父于前厅叙话,特嘱侄女在此奉候伯母,舟车劳顿,寒舍简慢,略备清茶,万望伯母勿嫌侄女年幼招待不周。”
姿态从容,礼数周全,丝毫不见怯场。
毕夫人含笑虚扶道:
“好孩子,快起来,果是个钟灵毓秀、神仙似的人儿,莫要拘礼。”
她目光如炬,又细细打量着黛玉。
只见这女孩儿年纪虽小,但举止娴雅,谈吐不俗,眉宇间那股子清气与聪慧藏也藏不住,愈发像她早逝的母亲。
当初毕夫人亦是出身诗礼簪缨之家,也是名门才女,跟贾敏乃闺中密友,十分相契。
如今见黛玉出落得如此品貌才情俱佳,周全有度,心中又是怀念故人,又是欢喜,忍不住称赞了几句。
二人分宾主落座,紫鹃捧上早已备好的香茗,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毕夫人端起那梅子青的茶盏,只见釉色温润如玉,茶汤澄澈透亮,轻啜一口,滋味醇厚回甘,知是极品武夷岩茶,不由赞道:
“好茶!好器!贤侄女用心了。”
黛玉温婉一笑道:
“些许粗茶薄盏,略表侄女一点孝敬之心,伯母不嫌弃便好,扬州水汽重,特选了这岩茶,性子暖些,或可驱驱舟车寒气,暖身宜体。”
毕夫人看着黛玉大方得体,又见满屋书卷之气,感怀笑道:
“好茶却是难得的,尤其你的心意,也是极妥帖的。
林姑娘心思这般灵慧细致,周遭也是不俗,想必在家中也是常读诗书,不知可读些什么?
林盐政是前科探花,固然是家学渊源,你母亲初嫁之时,我与她也是常常相聚。
我年长数岁,便以姐妹相称,常常谈论诗词歌赋,品评前人名作,林姑娘承父母之教,自然也是渊源有自的。”
黛玉见毕夫人谈论起诗词文字,又提到逝去母亲,心中微酸,眼眶微润,多了孺慕之思与亲切好感。
但毕竟初次见面,不便失仪,垂眸谦逊道:
“我年幼识浅,无非胡乱翻些集子,略识得几个字罢了,于诗词一道,不过偶感而发,实不敢当伯母垂询。”
毕夫人见黛玉虽谦逊,然眸光清亮,显是胸有丘壑,依旧鼓励道:
“无非是闺阁遣兴,林姑娘才情气韵不凡,何必过谦,我观这厅中陈设、茶品器用,处处透着雅致心思,诗词一道,想必你也是极通的。”
黛玉本是才情天纵性子,见毕夫人言语恳切,目光真诚,并非敷衍客套,也不再推辞,展颜笑道:
“伯母谬赞了,既然伯母鼓励,侄女斗胆献丑,还请伯母不吝指教。”
说罢,黛玉吩咐紫鹃研墨铺纸。
紫鹃忙在花厅一侧小书案上,铺开洒金玉版笺,研好浓墨。
黛玉略一沉吟,提笔蘸墨,素腕轻悬,片刻间,一首小令便跃然纸上。
这字体端秀清丽,分明是钟王一脉的蝇头小楷,笔锋内敛处见筋骨,转折流丽中带洒脱。
词牌却是一首如梦令:
竹影筛窗茗瀹,篆冷炉香屑。
欣遇故人来,满院华争烨。
清绝?清绝?漱玉冰瓯澄澈。
毕夫人早已移步案前,待黛玉搁笔,便细细品读起来,先是见这字纤合度,隐见簪花格韵,又读起这词来亦是清辞丽藻,情理兼备,意境高远。
她反复吟哦,眼中异彩连连,击节赞叹道:
“这词清空如话,情致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