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笑闹一场,黛玉宝琴两人又闲聊片刻江南风物,宝琴只谈湖光山色,丝毫不提刚刚心中那点疑惑。
该知道的日后自然知道,不该知道的,又何必多问。
正说着,外间丫鬟进来禀报:
“姑娘,琴姑娘,外头传话进来,说蝌大爷和瑞大爷已向老爷告辞,准备离开了,轿子已在二门外备好,请琴姑娘过去。”
宝琴闻言,忙起身道:“林姐姐,那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
黛玉也起身相送道:“我送妹妹到内仪门。”
两人携着手,紫鹃在后掌灯,穿过几重院落游廊,行至内仪门旁,只见宝琴的轿子停在二门外更远一些的地方,但黛玉的脚步却顿住了。
此处是内宅和外宅的交界点,再往外走,却非世家小姐轻易踏足的礼数。
但黛玉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高高的粉墙黛瓦,望向那府门外的方向。
只见宝琴向黛玉道了万福,随后轿子帘子落下,起轿径自去了。
黛玉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临风玉兰,带着难以言喻的寂寥与期盼。
紫鹃最是知心,一直在旁留意着黛玉神色,此刻见姑娘这般模样,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
她悄悄上前半步,声音极低道:
“姑娘若想见一面,不如就以送送薛家兄妹为名,与老爷一同送至二门?”
“薛家是客,又是世交,姑娘出去略应个景,也算全了通家之好的礼数,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黛玉闻言,身子极轻微地一颤,手帕揉紧,眉间微皱。
然而她终究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恬淡一笑,笃定而孤勇道:
“不必了。”
“我们之间......不必相见。”
“彼此心意如何,在想些什么......我们却都知道,紫鹃你为我泡些安神茶,晚上我再细细看盐务卷宗和琴儿抄的东西。”
紫鹃一时怔住,随即又脸露笑容,不再提起此事,只是附于黛玉耳边轻声道:
“姑娘却还是要早点歇息,到时候姑娘大喜日子,脸上却熬出黑眼圈,气色不佳,却不好见那新姑爷。”
两人名虽主仆,但数年相交以来,却是情同姐妹。
黛玉扑哧一笑,捏着紫鹃的脸,佯怒嗔道:
“你这蹄子,也跟晴雯一样,学的油嘴滑舌,尽会插科打诨。”
......
林府大门外,贾瑞向送自己出门的林府新管家客套寒暄,应对从容。
然而,就在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准备与薛蝌并辔同行的刹那,动作却微微停滞,静静扫过林府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似乎在隔空感受着什么,目光柔和了一瞬。
只是十数秒后,贾瑞忽又朗声而笑,对身旁的薛蝌道:
“薛兄弟,请!”
他轻夹马腹,骏马迈开步子,薛蝌亦上马同行,后面跟着宝琴的轿子和仆从。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一行人便渐渐远去。
贾瑞没有再回头。
林府内仪门旁,黛玉亦在紫鹃的轻声提醒下,缓缓转身,向幽深内院移去,没再向外张望一步。
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落的门庭前打了个旋儿,又归于寂静。
未见一面,未交一语。
然而缕缕情丝,却在这重重深宅与喧嚣市井的阻隔间,无声无息,缠绕弥漫,比任何相见都更深刻烙印在彼此心间。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
第254章 史侯问京谋秦晋 湘云姻缘牵两府
次日巳初,扬州,忠靖侯史鼎府邸。
史鼎端坐主位,面色沉凝,正听着下首一对风尘仆仆的中年夫妇回话。
男的名唤史义,身材精悍,目光锐利,乃是保龄侯史鼐在京中的心腹家将;其妻史义家的,亦是史家积年的老嬷。
二人刚从神京抵达,带来了京中最新动向。
史义恭敬地抱拳道:
“三老爷,京里最近颇不平静,先是治国公府邸被抄,罪证确凿,阖府下狱,家产尽数充公。
紧跟着,宁国府一脉也遭了殃,虽尚未定罪,但风声鹤唳,阖府惶惶,陛下雷霆手段,震慑之意甚明。”
史鼎浓眉微皱,叹息道:“治国和宁国本就愈发落魄,马魁和贾珍也跋扈惯了,倒台是迟早的事,看来陛下是要借机清理积弊,整顿勋贵。”
只是王将军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他更关心王子腾这个手握实权的亲戚兼盟友。
“王将军却稳坐中军帐,局势已然稳定。”
史义忙回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