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此事贾瑞是乐见其成。
天地广阔,华夏子民与其在方寸之间内卷,不如去海外大展拳脚,也算是把中华道统布于五湖四海。
“志在沧溟敢问津!好气魄!”
见到此诗,吴伟业亦是率先击掌,眼中满是佩服道:
“薛二姑娘真乃女中巾帼,此诗辞藻清丽,英气勃发,不让须眉!尤其尾联奇峰突起,意境开阔,令人神往!伟业佩服!”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欣赏问道:
“如此佳作,不知可否容伟业抄录,传于同好共赏?”
宝琴见吴伟业这位江南名士欣赏自己的诗,又见贾瑞亦是频频点头,不由心中欣喜,嫣然一笑。
但对于吴伟业的请求,她还是谨慎婉拒道:
“吴公子谬赞,些许闺阁戏笔,自娱而已,若传扬出去,恐惹来闲言碎语,反为不美,今日能得吴公首肯,宝琴已是欣喜万分了。”
宝琴既点明自己是闺阁女子,顾虑名声,又捧了吴伟业一下,可谓应对得体。
吴伟业见状,也知道宝琴心中有顾虑,倒也理解,只好点头感慨:
“可惜,薛姑娘之才不亚于我辈同好,日后有缘,倒希望能多加请教,我复社中亦有几位才情出众的才女,可以引荐相识,切磋诗艺。”
宝琴闻言,亦是敛衽为礼,今日她这诗作,算是为薛门争回一口气。
吴伟业和宝琴已然写诗酬和,剩下诸人,林文墨自觉诗才远逊,加上方才受挫,此刻更不敢献丑,连忙摆手。
薛蝌见妹妹已然为薛家增光,再加上诗才不如其妹敏捷,也笑着摇头。
林如海亦是笑道:
“今日乃是后生才俊展露锋芒之时,我便不献拙,恭聆佳作足矣。”
众人目光便自然落到了贾瑞身上。
宝琴眸光流转,满是期待道:
“虽然和瑞大哥相识不久,却只听闻大哥诗才横溢,不得亲见施展,今日便算是机缘难得。”
听闻此话,众人更是满怀期待打量着贾瑞。
贾瑞亦是念头飞转,基本诗词才能,他倒也有几分,但毕竟没经历过此世文化精英的专业训练。
若只是即兴作上一首,未必能与吴伟业、薛宝琴媲美,大概流于平庸,但若避而不写,却也不是他的性格。
稍一沉吟,一首还未问世的经典诗词闪过脑海,贾瑞朗声一笑道:
“今日盛会,瑞亦心潮澎湃,前时有所思时,偶得几句,虽嫌粗陋,却也道出几分胸臆,便诵与诸公,权作抛砖引玉。”
旋即贾瑞接过纸笔,在案前站立,信手挥就,一首念奴娇上半阕已然呈现于纸上: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
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贾瑞所吟,正是磅礴壮丽的念奴娇昆仑上半阕,在后世政史圈中可谓耳熟人详,是吞吐山河、睥睨古今的千古绝唱。
尤其最后两句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更是直指人心,蕴含着一种超越时代、不惧毁誉、敢为天下先的担当豪情,与他前面跟吴伟业等人谈的革新抱负可谓呼应。
此词一出,在场文士皆是一震,写诗词就是写心胸抱负,以诗词可看出心性的高下。
写景抒情固然难,但要写志抒怀,更是要有胸襟气魄,否则便没有这等滔滔不竭气势。
“好气魄!”
薛蝌已然是贾瑞的拥趸,率先回过神,抚掌笑道:“小弟愚见,这首词直追苏东坡,辛稼轩,可谓鼎足而三。”
薛宝琴亦是美眸圆睁,之前的期待化为惊喜,小嘴微张,默默诵读喃喃道:“莽昆仑…玉龙三百万…此词当真惊世骇俗!”
吴伟业却是独具慧眼,扑到书案旁,仔细大量,继而大笑道:“贾大人此词真乃神作,振聋发聩,请务必容伟业抄录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誊写,生怕漏掉一个字。
林文墨也早已忘了方才的窘迫,伸长了脖子看着吴伟业笔下,口中不住地啧啧称奇,内心五味杂陈,只剩佩服。
在场众人,不是书生,就是女子,自然惊叹不已,唯有林如海是老于世故的官僚,不至于如此失态。
但他却对最后一句: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十分心有戚戚焉,只有久经历练,又怀抱救国之志的人物,才能理解字里行间的苍凉与悲壮。
他走到案前赏玩,默读数遍,先是感叹,继而又好奇道:
“刚刚薛家贤侄说堪比苏辛,我却看犹在苏辛之上,或许文采尚有不如,但此词满是豪迈豪情壮志,还有种舍身不恤的家国情怀。”
“只是天祥,你却是如何想出这等雄浑气象的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