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不等贾芸回应,翻身上马,姿态利落潇洒,朝贾芸略一点头,便拨转马头,消失在凛冽的风中。
前几日,吴三桂曾在夜晚看到北静王车队经过,想到光武皇帝刘秀那句千古名言上半句为官当为执金吾。
此时在马上,他又想起刘秀名言的下半句娶妻当娶阴丽华。
一个好的女子,能为自己事业增色不少,只可惜他吴三桂如今只是普通的将门子弟,似乎是高攀了。
但如果这次能在辽东立下大功,那么未来说不定便有机会。
......
贾芸站在原地,回味着吴三桂这番话与做派,心道此人城府手段均属上乘,是个厉害人物。
随后他摇摇头,翻身上马,准备回贾代儒府上。
途径旧日辉煌、如今门庭冷落的旧治国公府,现在的三品威远将军马府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猛地勒住了马缰。
只见数十名气势森然的锦衣卫缇骑,如狼似虎地撞开府门,强行闯入。
不多时,便见一个身着武官常服、面如死灰的中年男子,正是威远将军马尚,却被五花大绑,如同牲口般推搡着押了出来。
马尚口中犹在嘶哑地高喊着:
“冤枉!陛下!臣冤枉啊!”
府门外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低声道:
“听说了吗?好像是这位马将军写了封什么奏本,惹恼了万岁爷!说他欺君罔上,辜负皇恩!”
“现在好了,抄家下狱,彻底完了!”
“哦?他奏本里说了什么?”
“这我哪知道,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人,又正好撞到陛下气头上,杀鸡儆猴啊!”
贾芸闻言,却不知这八公之一的马尚倒台,却跟贾瑞有关,他只觉得这神京局势,真如这漫天阴云,风雷激荡,瞬息万变。
就像瑞大爷说的那样,天真的要变了。
贾芸不敢再多看,唯恐招惹是非,一夹马腹,匆匆向贾代儒府邸赶去。
当贾芸急匆匆赶回贾代儒府邸时,便将五城兵马司的经过以及左良玉已被救出的事情,略去洪承畴、吴三桂等细节,简洁禀明了正在堂中焦虑不安的贾代儒与傅氏。
老两口听闻左良玉无事,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却又因依旧没有瑞儿的消息而愁眉紧锁。
然而,这片刻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申时刚过,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大,竟带着一群神色各异的仆从,抬着两顶青呢小轿,恭恭敬敬登门。
“给太爷、太夫人请安。”
赖大对着贾代儒夫妇躬身施礼,动作标准,压住内心愤懑笑道:
“奉老祖宗命,请您二老过府一叙,车轿已备好,请二老赏脸。”
贾代儒和傅氏愕然对视。
荣国府那位国公夫人,已有多少年未曾主动召见他们二人了。
今日突然来请,透着十分的诡异。
傅氏觉得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脸色沉了下来,没有说话,当初她和贾母的关系就不好,此时不太愿意过去。
贾代儒却有些踟蹰,他心想毕竟是荣国府主母相请,不好驳了面子,便看着傅氏,意思是想去。
傅氏见状,却也不再纠结,便挺身站起,冷道:
“好,那我们就去,自从先荣国公去了,我这还是头一遭要进她的荣庆堂。
身正不怕影子斜,当年荣国府显赫时,我们不曾去沾过他们半分光,如今又怕什么。”
“芸哥儿,倪二,你们跟我同去。”
贾芸连忙应声,倪二此刻也已在府中,得了傅氏一个眼神,便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后面,一行人上了轿,在赖大阴晴不定的脸色中,向着荣国府缓缓行去。
踏进阔别经年的荣国府,富丽堂皇依旧,空气中弥漫的沉水香和富贵气息却让傅氏感到一阵不适。
荣庆堂内,气氛更是沉闷压抑得令人窒息。
贾母史太君端坐其上,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下首,左边坐着贾赦、邢夫人,右边坐着贾政、王夫人。
王熙凤站在贾母身侧,眼观鼻鼻观心,表情微妙。
尤氏坐在稍下首,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李纨带着贾兰静静立在稍远的角落。
探春、迎春则在她们姐妹惯常的坐处,探春脸色沉静,目光扫过进来的贾代儒夫妇时,微微亮了一下;迎春则有些茫然无措。
只有惜春素来孤介,今日却没有露面。
随着小厮通传,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在进门的贾代儒夫妇和贾芸身上。
邢王二夫人、王熙凤等人依照规矩,皆起身微微躬身致意。
那姿态说不上多真诚,但该有的礼数确是做足了。
偌大的荣庆堂内,一时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