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物证俱全后,不必再请旨,周七可依密谕便宜行事!该拿的拿,该锁的锁!已有明确证据的诸人,直接拿下,不得走脱。”
“至于江南甄家,若查明坐实通寇卖漕、鱼肉盐利、藐视国法之罪,视其罪状,满门抄问。
其不义之财,正好充盈国库,暂解朕辽东困局、陕西饥馑!此乃天假其手,助朕涤荡乾坤!”
这几番话,震得周延儒耳中嗡嗡作响,他知道此事不可犹豫。
陛下并不仅仅是敛财,更是一场政治清洗。
他连忙躬身,涩声道:“臣遵旨,必督促有司,即刻拟旨发派!”
建新帝看着周延儒那副心惊胆战却又不敢违拗的样子,心中掠过掌控的快意。
他摆了摆手,让周延儒暂且下去,言明最迟后日,钦差必须出京,不得延误。
随后殿内只剩下建新帝与夏守忠主仆二人。
他面对夏守忠没有收敛,而是拿起一份被压在众多奏章下的密折。
那是数日前林如海以密匣送入宫中的两淮盐政革新条陈草案。
建新帝让夏守忠也来看看。
夏守忠恭谨上前,双手接过那份显得颇为厚重的草案奏折,快速翻阅起来,随后越看,眉头越是紧蹙,到了后面,眼中已流露出凝重。
这份草案,矛头直指大周盐政百年痼疾,提出的改革手段更是大刀阔斧,如“纲盐改票”、“裁汰浮费”、“设局巡查”、“惩治私枭”、“提盐归公”等。
若能推行,不仅能断绝各级官吏、盐商巨头的庞大灰色利益链,更意味着每年无数白银将从私人口袋流回“朝廷。
夏守忠合上奏折,忙震动道:
“林大人此议,切中时弊,直指要害,若行此策,两淮盐政一年所得,或将倍增!
然则此策若成,势必触动天下盐商、沿淮官吏、乃至牵涉京中诸多公卿勋贵、甚至宗室藩王的根本。
阻力之大,恐非比寻常。”
“阻力?”
建新帝冷笑一声,眼中锋芒再起道:
“若在几日前,朕或许还顾虑三分,不敢轻易掀这盖子。
但现在贾瑞立此大功,又掀开了江南这帮蠹虫的通天盖子,时机已至!”
他在御座前踱了两步,声音低沉道:
“甄家就是那块最肥的敲门砖,先把这石头砸碎,撬开甄家的嘴,何愁查不出潞王在盐铁漕运上那些旧账?
朕这位好王叔,在江南织造、漕运、盐务上伸手伸得太长了!
也该让他清醒清醒了!
这天下是我们张家的,但朕是张家家长,可不是他,之前家里有富余,他拿一点可以。
但如今局势危难,他总要给朕留一些吧,否则朕都没了,他还有什么?”
建新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道:
“朕此番决心已定,先借甄家案掀翻盐务旧局,再以此林如海草案为蓝本,推行新法!
然则……”
皇帝话锋一转,又说出一个惊天大雷:
“这盐政之利,取之于民,但也当用之于君父,若是由朝廷部院经办,徒增掣肘,易生贪渎。
不如改由宫中直管,朕打算设立内务府两淮盐政督理处,选派得力内官亲掌盐票引岸。
所有新增盐利,径入内库内帑,非但如此,更要清查旧账,追缴积欠,所得之银,亦入朕之私帑。”
他凝视着夏守忠,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朕的身边人,总该比那些贪官污吏更让朕放心些。
守忠,此事关乎朕之根本,你看如何?”
夏守忠心中巨浪滔天,这简直是皇帝要将盐政这块最大的肥肉,从文武百官口中生生抢出来,变成皇帝的私产。
而且是由内官系统来控制,这意味着未来内务府的权柄将急剧膨胀,尤其是负责这个盐政督理处的内官,将成为名副其实的财神爷。
谁掌握这个位置,谁就是内监中的巅峰存在,宫墙内的腥风血雨,怕是要再起波澜。
这巨大的风险伴随着滔天的权力诱惑。
夏守忠第一时间想到的当然是尽可能将这个位置掌控在自己人手中。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心腹干将的名字。
但他也深知伴君如伴虎,自己权势已极,树大招风。
陛下让自己知晓此议,既是用心腹的信任,恐怕也是一种试探与平衡?
所以夏守忠只打算等皇帝主动问他,他再说相关建议,而不是主动提及。
电光火石间,夏守忠已然做出决断,没有丝毫犹豫道:
“陛下圣虑周全,由内官亲掌盐利,直入内帑,实乃一劳永逸的圣裁,能可保亿万膏血皆用于军国重计,实为家国两利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