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兴奋得直搓手,笑道:“我憋了这口气许久了,这次说不定能从他府上撕下块肉,贾瑞诈了我们多少银子,该让他出血。”
贾珍亦冷笑盘算道: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裘良,乃景田侯之孙,与我也有几分交情。
如今我是苦主,死的是我贾家子弟,而贾瑞身死的消息,想必他已尽知,死人不挡活人路,是时候让裘良老弟卖我个人情。”
他越说越得意,当即吩咐:
“蓉儿!你好生安抚那周嫂子,给她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自家亲戚,就去五城兵马司衙门口哭告。”
就说儿子被贾代儒家恶仆打死,求青天大老爷做主伸冤!要哭得响亮,哭得满城皆知。”
“蔷哥儿,备厚礼,我要连夜拜访裘指挥。”
而就在此时,暖厅里间的门帘一掀,尤氏面带忧色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怯生生的尤二姐和神情倔强的尤三姐。
她们显然是听到贾珍父子的议论。
“老爷。”
尤氏声音微颤道:
“我方才隐约听及,有人命官司,牵扯上了代儒太爷府上?
老爷那家如今只剩两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已是万分可怜,咱们何必逼人太甚?
前番教训,难道还不够深重么?”
尤氏性格没有贾珍父子那么无耻,又被贾瑞之前整怕了,于是恳求贾珍算了。
贾珍正在兴头上,被泼了一盆冷水,登时火起道:
“蠢妇头发长见识短,你又懂什么伤天害理,现下是那老东西家打死我贾家人,老子这是主持公道。
我还是贾家族长,谁又敢说个不字?”
尤氏被他骂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色煞白。
尤二姐更是缩在尤氏身后,大气不敢出。
但还是有人敢说句话,那便是尤三姐,只见她一步踏前,毫无惧色,凤目锐利如刀。
之前贾瑞对尤三说的那番话,让她印象极深,她又是泼辣性格,此时顾不了太多,直接哼道:
“姐夫,你口口声声说主持公道,我看是借机生事,想从那孤寡老人身上榨出最后一点油水吧!
你们爷俩之前胡乱生事,把祖宗家业都赔进去一半,不是姐姐低声下气周旋,东府这架子早散了!
如今还要招惹是非,我没读过什么书,但听过一句话,秦桧也有三朋友,何况贾瑞总比那跪在岳王爷前面的秦桧强吧,他在京中难道没有故旧好友?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都不管,你们这般指使人这般闹事,朝廷能高兴?皇帝老子怕不是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你又出事,我姐姐可管不了你,我更管不了你。”
她言辞犀利如匕首,句句直戳贾珍痛处,尤其那句“皇帝老子新账旧账一起算”,更是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贾珍向来视尤三姐为玩物,此时被她如此顶撞点破,脸上彻底挂不住了,那点对美色的宽容荡然无存。
自从落魄后,他也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便暴跳如雷喝道:
“反了!小贱人!吃我宁府的,住我宁府的,倒来教训起我来了?
滚!不靠我,就凭你姐妹破落户女流,难道还能去街头讨饭不成?即刻滚出这府门!”
尤三姐却毫不畏惧,冷艳的脸庞毫无波动,清斥一声:
“天底下自有能吃饭的去处!不必大爷操心!”
言罢,她转身就走,裙裾带风,干脆利落。
“妹妹!”尤二姐慌忙追去。
尤氏又惊又怕,对着贾珍屈膝一福,连声赔罪:
“老爷息怒!三丫头不懂事,妾身定好好教训她。”说罢也匆匆跟了出去。
厅内瞬间安静,贾蓉等人还要说话,贾珍脸上却阵青阵白,让他们闭嘴。
这尤三的话虽刺耳,却也如冷水浇头,让贾珍头脑陡然清醒了几分。
这官司真要往大里闹,裘良那滑头未必肯全力相助。
贾瑞虽死,余波未平,又听说他背后还有高人,那些人未必会收手,说不定还要惊动朝廷,自己如今可以与赦叔做大生意,何苦再惹这些麻烦。
贾珍也是被贾瑞几次搞怕了,还是想稳一稳。
“慢!”
他忽地开口叫住正要出门备礼的贾蔷,眼神变幻不定道:
“此事须得再掂量掂量,天色已晚,拜访裘良暂缓,那么那周嫂子闹出多大动静再说。
你们也都给我老实点,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再生事端。”
贾蓉一呆,不知道自己父亲怎么转了性子,他骂我畜生不是起劲吗?现在真畜生一家要倒霉了,他却收手了。
......
此时的西府荣庆堂内,烛火通明,笑语喧阗。
贾母今日难得心情舒畅,正与邢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