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真是疯了!”
探春猛地缩回手,慌忙摇头,有些东西太厉害了,她现在还斗不过,不能轻易去尝试。
此时莺儿动作利落,已经将探春想要的几本书包好捧了过来,笑道:
“三姑娘,书都在这儿了。”
探春忙笑着感谢,从莺儿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物什,接着又赶忙道:
“侍书,我们回府。”
她抱着那几本厚厚的书,念念不舍离开了薛家书房。
而那柄匕首,则在她转身的刹那,被彻底留在了书案的阴影里,无人问津,却又像在等待着谁。
侍书亦步亦趋,她能感觉到自家姑娘情绪似乎有变化,却也不敢多问,只默默跟在后面。
暮色四合,初降的晚霞染红了西天,也悄然笼罩了神京城另一处重地兵部侍郎侯恂的府邸。
正厅内,气氛则要雅致从容许多。
烛火通明,一张雕花楠木圆桌上布着精致的酒菜。
侯恂坐于主位,四十许年纪,儒雅中带着久居要职的持重,他正含笑举杯,向对面一位方颌阔口、目光沉静的官员致意道:
“亨九兄真乃国朝干城,听说你主动请缨,出任三边总督参议,协理粮饷,真是令愚兄佩服。”
“近年来全陕大旱,流寇蜂起,已成燎原之势,多少同僚视之为畏途,避之唯恐不及,你却偏向虎山行,真是我等的榜样。
我们这批同年好友,属你最有气魄。”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新近被擢升,即将奔赴陕西赴任的洪彦演,字亨九,本是农家子弟,却天赋异禀,二十三岁高中进士,近二十年官场博弈,终于仕途迎来了曙光。
本来可以出任清贵安全的湖广学政,但他却来了个急转弯,主动请缨要去陕西三边处理粮饷问题。
建新帝得知后,龙颜大悦,亲自赞他的高风亮节,并许诺日后若立大功,当委以封疆之责。
洪亨九此时心里面踌躇满志,但面上不显,只是淡笑道:
“功明(侯恂字)兄过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陕西糜烂,固是危局,然安知非我辈建功立业之机?
治学清谈,终究不过粉饰太平,值此乱世,粮道即是命脉,事关国本民生,亦是剿抚大计之根基!
亨九少时也曾读过几本兵书韬略,与其在湖广做个太平学官,空谈义理,不如去那艰难之地,经略实务,看看胸中所学,究竟做得几分真实功夫。
这话若别人说,则有点像空话,但侯恂知道这洪亨九的确多年来关注兵事,不是只会空读兵法的纸上谈兵之辈,他这次去陕西,或许真能立下大功。
此时跟他交好,未来或有造化。
“我辈正该如此,当浮一大白!”
侯恂闻言,击节赞叹,深以为然道:
“亨九兄向来是实务干才,今日此去,正当龙游沧海,鹏程万里,这困局危局,到了亨九兄手里,定能化危为机。
愚兄敬你一杯,祝兄此去宏图大展,不负胸中块垒!”
“多谢功明兄吉言!”
洪亨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气势豪迈。
而一旁作陪的,还有位年轻书生陈子龙,乃是南方名士,与许多江南儒林名士交好。
近月来因为拜访亲友,便在神京闲居,常来侯恂府上拜望,对侯恂执弟子礼。
侯恂对此人也是极为看重,且知道他在江南青年儒士中极有威望,未来或有大功业。
所以这次邀请洪亨九,也把他请来。
陈子龙此刻也起身敬了洪亨九一杯,笑说愿世叔一路平安,马到成功。
三人饮罢,气氛愈加热络。
洪亨九放下酒杯,正色道:“功明兄知我,此去陕西,千头万绪,最缺的就是能战敢战、能助我整肃地方的得力臂膀。
尤其需要能征惯战之将,方能迅速弹压乱民,稳住局面,不知功明兄可有贤才可荐?”
侯恂抚须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笑道:
“亨九兄这话真是问着了,为兄前几年奉旨巡按辽东军务时,曾于乱军兵溃之中,救下一名军汉。
此人出身微贱,草莽气息甚浓,性情也略显粗豪放犷,不似寻常军将有诸多忌讳约束。
“但其人临敌却是骁勇绝伦,尤擅奔袭突进,更难得的是深谙边事,熟悉军伍,倒是可以为你所用。”
他顿了顿,看洪亨九听得认真,又继续笑道:
“当时他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浑号罢了,愚弟惜其勇略,便自作主张,赐了他一个名字左良玉。”
“左良玉?”
洪亨九将这名字在嘴里念了两遍,随即恍然大悟,失笑道:
“功明兄这名字取得妙,白璧微瑕,美玉良材,此人若有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