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面生的青衣小太监却悄然从侧门溜了进来,脚步又轻又快,在殿中侍立的抱琴耳畔飞快低语几句。
抱琴神色微微一凝,随即恭谨地走到元春身边道:
“姑娘(指元春),内廷有贵人传话,说是陛下此刻就在澄心阁的暖阁里看书,方才见了薛姑娘,念及姑娘您,唤姑娘过去陪着说说话。
顺便将前日拟的那份节礼单子带了去,陛下有些地方要问问。”
元春捏着账册的手指蓦然收紧,明白了什么,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她眼睫低垂,遮住瞬间掠过的复杂情绪,那里有意外,有长久等待后尘埃落定般的微颤,更有难言的担忧。
这澄心阁暖阁,宫里的女子都知道,它哪里是寻常看书说话之所?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只能做出恭顺之态,轻轻颔首:
“知道了,抱琴,服侍我更衣。”
元春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宫务。
她需换上更符合“陪圣驾读书说话”这一名义的得体内装,更要调整出面对君王时恰到好处的温婉娴静。
贤德妃的名号与封册,在不久之后,即将落在这个名为贾元春的女子身上。
但许多事情,许多心思,已然发生改变。
......
宫中算是了结,等到宝钗回到薛府时,才看到探春的丫鬟侍书眼圈通红,明显是等候许久,急得嘴唇都快咬破了。
一见宝钗,她立刻就屈膝下拜:
“宝姑娘......”
第237章 八公将陨,荣府群丑
宝钗忙眼疾手快扶住她,还未说话,一旁的莺儿便口快道:
“侍书带着三姑娘口信来了,我说姑娘在外,今天多有不便,让她先回去,但侍书说一定要等着姑娘,连夫人传送的点心都没吃一口。”
如今薛姨妈除了内宅的一些琐事,基本上不再管外面应酬,又猜的出来探春找宝钗或许有事,便也没多问,径直休息去了,让侍书自自在在跟宝钗说话。
宝钗扫了侍书一眼,大致便猜出来她的来意,更知道探春的心思,于是问道:
“你来可是为瑞大爷的事?”
侍书眼圈更红,忙简要说起贾瑞的事,又急声道:
“瑞大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们姑娘受过瑞大爷恩惠,最是重情义不过,如今心里十分着急,便求宝姑娘设法打听打听瑞大爷的消息。
不拘好歹,哪怕有个确信儿也好过这般悬心吊胆!”
宝钗心中了然,那殿内强行压下的惊涛此刻又泛起涟漪。
她何尝不在意此事呢?只是有许多不得已罢了。
只是却没想到,探丫头对瑞大爷如此关切,到了有些超出了一般兄妹之情且他们本身就不是正经兄妹,那宝玉才是她正经哥哥呢。
宝钗心中多思,但面上依旧沉稳如深潭,只温言道:
“瑞大爷之事,我亦有所闻,你不必过于忧心,探春妹妹那边更要紧,你回去好生劝慰她,万不可愁坏了身子。”
“大爷于我有知遇之恩,他的安危,我岂能袖手?此事我会放在心上,动用江南薛家老人,不惜代价,也定要探得他下落消息,若有音信,必当第一时间告知探春妹妹。”
“你们府里如今多事之秋,诸事更需警醒些,好生服侍探春妹妹,莫让她思虑太过,得了闲空,便请她过府来坐坐,我们姐妹一处说话解闷也好。”
“莺儿,侍书辛苦来这走一遭,你备一把钱给她,感谢她对三妹妹的照顾。”
莺儿闻言忙抓了一把钱,交给侍书,算是意思。
侍书愈发感动,推辞不过,便收了钱,忙说定当看顾好姑娘,让她宽心,随后千恩万谢,步履轻快离去。
一天辛劳总算结束,方才在帝后下的应对如流,与侍书对话的沉稳安抚,此刻都化作沉重的倦意压在心头。
宝钗缓缓闭上眼,背脊倚向长椅。
莺儿忙过去轻轻按揉宝钗的太阳穴,又低声道:
“姑娘今日得了大造化,得以进宫,应当高兴才是。”
“这瑞大爷本事不凡,我看未必有事,说不得只是传出的流言,姑娘倒可宽心。”
宝钗闻言却叹了口气,只是淡笑着没说它话,又道:“我不在时,今日可有别的事,若没别的事,你便替我卸妆吧,然后备点热茶。”
“我还要去书房写些东西。”
莺儿闻言便忙道:“倒没有别的事,只是收到两份拜帖。
一张是辽东指挥佥事吴将爷,说明日家中小辈要来拜望夫人。
夫人也说吴家曾经跟老爷有旧,既是他们好意前来,倒不可慢待。
另一张却来是兵部侍郎侯恂大人家中管事,奉侯侍郎之命,两日后是他夫人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