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你看你,见了二嫂子,想问什么就直问,吞吞吐吐的,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探春却转向王熙凤,落落大方道:
“二嫂子,不是我二姐姐矫情,实在是有件事她不好意思开口,我这个当妹妹的少不得替她厚颜说一句。”
“却是为着司棋的事儿,她如今被太太打发到厨房去帮忙,到底不像样子。
这司棋原是我二姐姐使惯了的人,虽说莽撞了些,可一片忠心不假,前阵子冲撞了人,罚也罚了,该长记性了。
嫂子若能得空,在太太面前求个情儿,还是让司棋回到二姐姐身边伺候吧?”
原来是这事,王熙凤心底了然,面上笑容不变,却带着些为难道:
“三妹妹这话说的,倒像是我故意刁难似的,司棋这事你也知道,当初是惹了太太厌弃了,太太亲自开的口让她去厨房历练。
当家太太的话,我这做晚辈媳妇的,怎好轻易去劝?”
此时王熙凤看到迎春眼中亮起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话锋又稍稍一转,显得分外通情达理道:
“不过呢,她既然是二姑娘身边的人,又在厨房受了这些日子的苦,想必委屈也受够了。
我先嘱咐平儿,日后对司棋稍微看顾些,活计上别太委屈了她便是,至于调回来......还得再等等机会,等太太气消些再说。
三妹妹、二妹妹,你们看我这话在理不在理?过会再说吧。”
这话听着周到,实则又把皮球踢了回去太太决定,她只是“看顾”。
探春何等聪慧,岂能听不出这推脱之意?
她心下微叹,知道这事急不得,便也只能暂且作罢:
“二嫂子思虑周全,如此最好。”
迎春也轻轻点头,低声道:“多谢嫂子。”
王熙凤见她们不再纠缠此事,心头那点轻松便不自觉地露了几分出来。
想起刚才老太太说的事情,又因着方才贾珍的逼迫与贾瑞的死讯在脑中混杂,她顺口便提了一嘴:
“刚老太太那边说,扬州出事了,琏二爷要送林妹妹回来。
还有那位你们知道的瑞大爷,跟着去剿匪,却生死不知,怕是没了。”
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疏离。
话音未落,迎春已经“啊呀”一声轻呼,花容失色,秀丽温婉的脸上布满不忍和惋惜,忙道:
“怎会出这等事?瑞大哥他......”
迎春天性善良,之前小姐妹聚会时,还说佩服贾瑞,此时陡然听到他居然殉国了,一时感伤难受。
身旁的探春更是如遭雷击,笑容陡然凋零,嘴巴轻张,当然呆住,过了数秒,甚至身子还晃了晃,但还好侍书在后面,立刻把她扶稳。
然后探春才哦的一声道:“瑞大哥没了?”
这话像问王熙凤,也像喃喃自语。
这模样却没逃离王熙凤的观察,凤辣子紧紧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对。
探春这反应太不寻常了,王熙凤自己也是从少女心思过来的,又历经内宅风云磨砺,探春的反应,让她疑窦丛生。
不过王熙凤面上却不动声色,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忙道:
“哎呀,二姑娘快看看,三姑娘这像是吓着了,脸色难看得紧!怕不是身上哪里不好?
如今天又快黑了,吹不得风!
快,你亲自把妹妹送回她屋里去!绣桔、侍书你们小心扶着!”
她一边说,还一边嘱咐,晚间若三姑娘有什么不好,立刻来报我。
探春此时却也反应过来,忙强笑道:“谢谢嫂子,我却没事,二姐姐,我们先回去吧。”
这贾探春虽立刻说自己没事,但毕竟年少,演技不够,表现得像十分有事,此时就跟着迎春等人回去。
只留下王熙凤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这事,王熙凤却暗暗记在了心底,但她不会跟别人说起,自己知道便好。
探春屋内,侍书半抱半扶地将探春安置在里屋的炕上,又手脚麻利地倒了温水来。
迎春在一旁又是担忧又是不知所措,她天性怯懦迟钝,只当探春是骤然听闻至亲凶耗惊吓过度,安慰的话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
“妹妹别怕”、“许是听错了”、“身子要紧”。
探春看着迎春如此,才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失态,苦笑道:
“谢谢姐姐,请先回吧,让我一个人歇歇,不妨事。”
话虽如此,探春声音却有些颤抖,像是被抽走了生气。
迎春只得起身道:
“妹妹好生歇着,我去看看安神汤好了没有。”
随即迎春又叮嘱侍书好好伺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沉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