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得,这五品将军都做不了,到那时祖宗传下的公府田庄,却又不知落在谁的手上?”
平儿语气急促,声音虽轻,却重逾千钧,又点到即止,让贾珍脸色稍微和缓。
贾珍还是有侥幸心理,如今只是要钱不要脸,但还不至于敢活生生气死贾府老祖宗。
一丝显而易见的顾虑,瞬间从贾珍脸上掠过,方才那副鱼死网破的癫狂之色顿时被强压下去不少。
“平儿,别跟他们废话,我又怕个什么?”
王熙凤仍自激愤难平,胸口还在急促起伏。
平儿话锋再转,忙对凤姐道:
“奶奶!珍大爷虽是急了点,话说得难听,可您想想......他那府里如今当真是又难处。
咱们便是自己再紧巴,但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边亲侄子、亲嫂子挨饿受冻不成?”
平儿果真聪慧识大体,她在提醒当局者迷的王熙凤,这污秽事情再闹下去,最后丢脸、受损的,是整个贾家的基业和体面。
王熙凤作为掌家奶奶,岂能独善其身?
这代价,可谓谁都付不起。
王熙凤何其聪敏,她怒极攻心的火焰被平儿一番话渐渐浇熄,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只是贾珍对她的污蔑,却不能善了。
先让他滚蛋,再想个法子治他!
此时王熙凤冷冷打量着贾珍和贾蔷,却一句话都没说。
贾珍倒是觉得,如今棒子也打了,是该收收,忙道:
“大妹妹放心,只要你顾念我府上不易,今日的事,出我的口,入你的耳,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畜生,你说是不是?”
贾珍又看了贾蔷一眼,贾蔷忙点头不停,说就是如此。
此时王熙凤哼了一声,却又声音沙哑道:
“平儿,把我房里靠右边桌上的小匣子拿来。”
平儿忙快速绕到内室,片刻便捧着小巧的填漆戗金匣子出来。
里面有些银票,数额不小,足以解东府燃眉之急,但远不足以填补根本窟窿,更像是一种拿钱走人,勿再纠缠的封口费。
贾珍眼中闪过不甘,还想开口再索要些。
平儿已捧着匣子,恭敬而不失迅捷地走到贾珍面前,直接递给了贾珍身后的贾蔷道:
“蔷大爷,您收好了,这可是我们奶奶体恤至亲、砸锅卖铁挤出来的款子,外头人一分见不到!”
贾蔷喜形于色,忙不迭地双手接过,只觉得这小匣子重逾千钧。
贾珍也知道今日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讹诈成果了,再多一分王熙凤绝对会翻脸。
他忙又笑道:“凤妹妹,记住你的难处不是一个人的难处,哥哥我承你这份情!”
“今天的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说罢,拂袖转身,带着贾蔷脚步沉沉地疾步而去。
厅中再次只剩下王熙凤和平儿两人。
方才还喧嚣对峙的堂屋,骤然静得可怕,连炭盆里火苗细微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哗啦!”
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脆响!
王熙凤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一扫桌案!
那盆开得正好的茶花,以及案上的茶具、笔架,连同小巧的银剪,全部被她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伙畜生!就该去下阴司地狱!”
王熙凤死咬牙关,心中的怨恨和屈辱,让她身体如筛糠般剧烈抖动起来。
“奶奶!”
平儿惊呼一声,不顾尊卑,扑上前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躯,泪水夺眶而出道:
“奶奶!都过去了,您消消气,气坏了自己却不值当。”
“过去了?”
王熙凤盯着地上滚落的剪刀,声音嘶哑破碎道:
“这污血生生泼在了我脸上!洗不掉了!如今就算是天王老子来劝我,我也不会放过他,等着瞧吧。”
王熙凤此时痛恨贾珍等人,已然超过贾瑞。
此时想来,自从这贾瑞病好后,倒也没再对自己猥琐调戏。
甚至可以说贾瑞完全变了个人,不仅手段非常,胆魄过人,后面再见到自己,也脸色平静像个佛陀,一点过去的意思都没了。
不过贾瑞只是脸冷,但却从未难为过她王熙凤。
反倒是之前还算有些交情的贾珍一伙人,真是心如蛇蝎,无耻如狗。
他们还不如贾瑞!
正当王熙凤气愤时,门外廊下传来丰儿小心翼翼地通报声:
“二奶奶......老太太房里的琥珀姐姐来了,说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有事吩咐。”
这一打断,让王熙凤的情绪被强行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