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贾瑞伤势虽然无大碍,但毕竟连番重击,行走却不像之前那么迅速,黛玉心疼的瞅了几眼,想要搀着他,却又不好意思,怕被身后的护卫看到。
又念及贾瑞身体不适,却还是默默跟自己一起前来,黛玉心中愈发感动。
只是有的话不用多说,知道便可。
说多了,便露了痕迹,反为不美。
众人绕过几丛葱郁的竹林,一座规模不大、但显得格外清净的古朴尼庵出现在眼前。
黛玉走到庵门前,并没有直接说明身份,而是姿态端庄合礼,对着门口中年尼姑合十一礼,便说想看看林门贾氏夫人的供奉之物。
中年尼姑打量了黛玉一眼,见她虽然形容略显狼狈,但气质清贵,仪容端庄,知道是不俗之人。
见身后又跟着数人,像是大户人家,不敢怠慢,连忙稽首还礼,就让他们跟着自己过来。
穿过了寂静的佛堂后院,就来到收拾得极为洁净的跨院禅房。
此处内设神龛,里有叠放整齐的素雅旧衣、几样发簪玉镯,几卷装裱好的字画,还有一个袅袅生烟的铜质小香炉,此处供奉的正是贾敏生前的几样心爱旧物。
周围打扫得一尘不染,可见庵中对此事的重视。
黛玉的目光触及于此,踉跄着扑到神龛前,双膝跪地,双肩轻颤,深深地伏下身去,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思念、后怕和此刻的怅然,都揉碎了,献给长眠于此的母亲。
过了良久,她才缓缓直起身,纤细手指庄重地从旁边取了素香,青烟袅袅升起,她双手高举香束,深深三拜。
她心中默道:
第一愿,愿爹爹身体康健,望母亲在天之灵,佑护爹爹平平安安,远离是非漩涡。
第二愿,愿瑞大哥安康,佑护他伤势速愈,诸邪避易,百无禁忌,他担着太多风雨,莫让再受这般苦楚磨难了。
第三愿,愿姻缘顺遂,白首不离......
念到此处,黛玉心口滚烫,脸颊在香烟中也灼烧起来,又缓缓抑住心神想道:
母亲在上,女儿此生心有所属,愿托付于良人,他多次不顾生死救我护我,黛玉此生已不做第二人想。
只望苍天有眼,母亲垂怜,允我二人姻缘顺遂,同甘共苦,永不背弃。
念及于此,黛玉又停顿了一下,生性敏感的她,心中生出几分隐忧。
瑞大哥莺莺燕燕极多,不说香菱,五儿等人,就说湘云妹妹,似乎也对他有意。
这念头一起,黛玉也觉得自己太过小性,不禁自恼起来,愁肠百结下,只是心中叹道:
男人志在四方,瑞大哥尤其如此,若是一味相妒,却不过自寻烦恼。
总归是只愿他待我之心,如我待他之心罢了。
三愿已言,念头转罢,黛玉才将香烛插入铜炉之中。
只见一阵烟雾缭绕,却朦胧了她泫然沉静的玉颜。
而此时,她身边突然传来衣物摩擦地面的声。
黛玉侧身一望,惊愕发现贾瑞也取了一束香,点燃后对着贾敏的遗物同样庄重地三拜。
两人这数天来生死与共,看到黛玉这幅忧愁模样,贾瑞大致猜的出来,这小姑娘心中所忧为何,便也径直向贾敏一拜。
只是贾瑞却是直接把话说出,低沉道:
“伯母在上,晚辈贾瑞今日唐突拜谒,万望海涵。”
“瑞与黛玉已定下三生之约,祸福与共,始终不负,纵有千难万险,我必护她周全。
惟愿苍天垂佑,永结同心,生生世世,永为连理。
愿伯母在天之灵,庇佑黛玉平安顺遂,身体康健,福乐绵长。
这一番话,字字恳切,句句隽永,如同温暖的泉水,潺潺流入黛玉百转千回的心田。
她生性敏感,却又至情至性,甚至说有些因为慧极而带来的痴气。
亦或说,这两者本为一体,正因聪慧之极,才更易察觉人心冷暖。
正因至情至性,才会为点滴情意辗转反侧。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说的就是此理。
黛玉眼眶红得厉害,氤氲水汽模糊了视线。
她又想哭了。
但这一次,黛玉却硬生生没让眼泪落下,甚至忘了羞涩,只是深深地看着贾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瑞感受到她的目光,看到她千言万语凝噎于口的模样,心中了然,突然笑着道:
“你放心。”
黛玉怔怔看着她,良久后,回过神来,突然笑了。
她拿起手帕,轻轻拂去眼角泪水,看着母亲的遗物,又看着贾瑞……
“你的话,我早知道了。”
无意之中,他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