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利害,便可挽回。
岂料竟是如此!他们还私下相会?
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行此逾礼之举!对闺阁千金而言,简直是将清誉名节弃如敝履。
玉儿知书达理,怎会做此事?
是贾瑞施展无耻手段拿住了她?
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林如海凭理性否定。
自己女儿何等性格,林如海也心中有数,若是她不愿意,一百个贾瑞也说不动她。
必是她自己动了真情,而贾瑞也不知收拾,不去保护玉儿名节,任由两人有了私情,暗通款曲,竟什么也顾不得了。
这贾瑞,聪明一世,但于此事糊涂至此,真真可恶。
林如海只觉得气血直冲顶门,重重跌坐在太师椅中,嘴唇哆嗦,半晌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闻两人粗细不均的喘息声。
李姨娘跪在那里,连大气也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林如海极其暗哑的声音:
“此事除你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我想来,也就姑娘身边那几个贴身丫头,晴雯、紫鹃,或许也是知情的,其他人应是无了。”
林如海森然道:
“那此事到此为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明日,我会单独问问玉儿,看此事究竟如何,此等大事,你不可再说与第三人!”
此时林如海脑中倏然闪过,黛玉断然拒绝回京提议的神情。
他之前只当是女儿孝顺,不舍远离自己。
如今想来,只怕是为了那个贾瑞,她不舍得离开。
“唉!”
一声长叹,饱含着无尽的失望、痛心与无力。
林如海只觉身心俱疲,最后挥了挥手说:
“你去吧,今晚不要再进来了。”
李姨娘心中五味杂陈,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林如海颓然靠在椅中,烛光下,那张曾经温润清雅的探花脸孔,竟似陡然苍老了许多。
这一夜,林如海在书房榻上辗转反侧,窗外月色由清明转为惨白,廊下的巡夜脚步声也渐渐稀疏,屋外风暴似乎也停了。
如海想起黛玉少时许多往事,想起一家三人的种种回忆,如梦似幻,徘徊不绝。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抵不住疲惫,浑浑噩噩坠入浅眠,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时,窗外鸟雀啁啾,林如海心中却无半分暖意,稍事梳洗,换上常服,本想命人唤女儿前来,又恐此举徒增其惊疑退缩,思忖再三,决意亲自前往绣楼。
李姨娘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他,一路无话,只闻脚步声在庭院中显得格外沉重。
走向女儿闺阁的路上,林如海望着两旁的花木扶疏,心中忽地涌起一股迟来的歉疚。
身为父亲,在贾敏去世后,他忙于盐务与官场周旋,便是偶有关怀,也多是通过下人转达。
他好像极少踏足过女儿这方小天地,对于其中陈设,也没有丝毫印象。
待到女儿稍微长大,又把她送入贾府,数年后待她回来,自己又时病情反复,实在无力气照看她。
或许正是因为此,黛玉心思慌慌,才被贾瑞施展手段迷住。
此子魄力眼光超乎常人,手段高绝,崛起如此之快,连自己都觉得是几十年难见的异才。
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居然去魅惑我的爱女,真是混账!
林如海再开明,他也是父亲,而且是一个只有独女的父亲,他对想“拐走”自己女儿的贾瑞,难免有怒气。
他甚至怀疑贾瑞是为了升官显达,故意对黛玉施展手段,以此做自己的进身之阶。
不过他毕竟饱读侍书,品行高尚,不至于像某些妇人那样,不讲丝毫道理,如今只是怒而不言,心中愤懑罢了。
但当如海行至绣楼近前时,诡异之感却陡生。
黛玉房前,本应侍立廊下的粗使婆子和轮值的丫鬟,此刻竟踪影全无。
林如海心中一咯噔,忙对李姨娘喊道:
“玉兰!你把门推开。”
李姨娘亦是心惊胆战,慌忙上前推开楼门。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锐响,在寂静中分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