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虽惊魂未定,倒还知道不该让手下将官因此火并,勉强压住了局面。
王章回狠狠剜了陈宣一眼,强压怒火,不再言语,但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侯忠发也跟了过来,见状忙出来打圆场,他虽然跟王不熟,但听此人方才那番话,也知道是个好汉子,怕他过激的话,于是赶忙对史鼎深深一揖道:
“侯爷息怒,王将军性子急,亦是心痛将士伤亡,非是存心冒犯。
当务之急,是收拢溃兵,清点损失,布防警戒,防止水匪乘胜追击,也需遣快马回扬州禀报求援。”
他措辞谨慎,既安抚王章回,又给史鼎台阶下。
史鼎长长叹了口气,深感无力与懊悔,南下一心渴望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在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疲惫地挥挥手:
“侯将军所言甚是,快快去办吧。”
此时史鼎只是看着遍体鳞伤的船只和垂头丧气的士兵,心中一片冰凉,想到:
“当年看史家先祖故事,只觉得带兵打仗,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也以为这次不过是剿匪,定当旗开得胜。
结果一做才知道,我和先祖们差的太远了,首战就惨败,损兵折将,我史鼎非但无功,反倒成了笑话。
我们这些不肖子孙,真要感谢祖宗荫蔽,否则靠我们自己本事,哪里能有今天的地位?
史鼎十分懊丧,愈发觉得有愧天恩祖德。
此时侯忠发也领了命令,本准备按史鼎安排行事,但忽而,他猛地想起什么,环顾四周,又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水面,疑惑道:
“奇怪了,自败退至此,似乎一直未见贾大人及其所部旗号?”
他这一说,舱内几人都是一愣。
史鼎脸色陡变,苍白的面孔上又添了一层惨青,失声道:
“是啊!天祥!他右路有一千五百人,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史鼎心中升起,那石矶滩水域如今已是人间炼狱,血流漂橹。
贾瑞那一路难道全军覆没了?
那他本人呢?是被杀了,还是被活捉了?
史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手脚冰凉。
他想起贾瑞如今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更想起了两人私谊不错。
若贾瑞此番身死或遭擒,陛下的怒火和追责,他是承受不住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贾瑞死了倒还好点。
若是他战败被俘,者堂堂天子近臣、朝中新贵竟落入水匪之手,这岂非是打皇帝的脸?
自己这个总指挥的仕途,怕是要到此为止,甚至要身陷囹圄。
史鼎霍然站起,焦急地在原地打转,语无伦次道:
“不行!我得派人去探!也许他见势不妙,退往了别处?
或被堵在某个水湾里?”
他想救援,但却斗志全无,此时别说打回去,他们军心丧尽,能在岸上撑住就算不错了。
“侯爷!万万不可!”
陈宣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急赤白脸道:
“天色已黑,水道不明,水匪方才得胜,气焰正盛,定然四处设伏。”
此时派人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况且现在军无战心,船皆带伤,如何能战?我等自身难保,岂能再入险地?”
王章回虽然对贾瑞颇有好感,也敬他是条汉子。
但看了一眼东倒西歪的士卒,再看看惊魂未定的史鼎和畏敌如虎的陈宣,最终也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哑声道:
“侯爷,眼下这情形,确是无力回援了。”
他虽然不耻陈宣为人,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现实。
史鼎看着舱外沉沉暮色,听着呜咽的江风和伤兵的呻吟,只觉得前途一片渺茫黯淡,之前的意气风发全成了讽刺。
他颓然跌坐回椅子,双手捂脸,声音干涩嘶哑叹道:
“那我们先撤回扬州,再做计较吧。”
他无力管贾瑞了,只希望他自求多福吧,史鼎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应该是如何给皇帝写奏折。
还好,自己没有正式把湘云说亲给贾瑞。
否则就成了笑话,还害了湘云。
就在船舱中几位将官心思混乱时,某个之前派出的探子,却划着小船靠上了大船,连滚带爬地冲进舱内。
他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噗通跪倒,发颤道:
“报侯爷!各位大人!不好了!”
“小的方才偷偷划船靠近水战处望,见那边水上浮尸无数,血腥味几里外都能闻见。
没看到咱们一艘完好的船,咱们的旗号全都没了!”
探子咽了口唾沫,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