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说的其实都是一个道理,那就是社会要有流动性。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到荣宁二府,大到大周张姓皇族,再大到官僚士大夫这个历史上绵延千年的统治集团,也莫过如此,有兴盛的一天,也有衰亡的一天。
聪明的领袖,要做的事情,就是及时分析当前形势,迎接时代关口,及时做到转型。
反之就是某类人,逃避现实,一味躺在父祖的功劳簿上高乐,误以为万事不变,少谁都不会少自己的好处。
当然这些话,没必要跟林如海详说,
以后有机会,贾瑞可以用符合这个时代的语言,把这套理论给体系化。
此时贾瑞只是拱手道:
“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他人之事,我无法置喙,天祥所愿为之事,不过就是上报天子,下安黎庶,尽已所能。
但求无愧于心,不负煌煌圣德。”
这番话说的比较收敛,倒是对林如海的胃口。
他心中畅快,缓声吟道:
“好一句上报天子,下安黎庶,不负煌煌圣德。
唐文贞公(魏徵)有言: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此言真乃千古之鉴,世事维艰,多少事毁于功成懈怠,亡于不能慎终如始。
我望你能守得住这份心志,不止于今日热忱,更要贯穿始终。”
贾瑞闻言,知道这次和林如海的长谈,效果却不错,他便着这个机会,拿起案上那杯清茶,双手奉起,深施一礼道:
“林公金玉之言,振聋发聩,晚辈贾瑞,愿以此茶为誓,无论前路如何艰难,必当恪守本心,有始有终,不负君恩,不负林公所托,不负黎民所望!”
林如海亦是拿起茶杯,笑着与贾瑞碰杯。
两人都是以茶代酒,仰首一饮而尽。
第211章 战前密会,黛玉怀嗔
公事已毕,林如海却沉默片刻,想到一个盘桓心中的问题,探询道:
“贾大人,听小女说,你常去荣国府拜问,那边情形如何?你可知道一二?”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却表露无遗,还是关心黛玉处境,于是侧面打听。
贾瑞也心知肚明其意,他略作思忖,不刻意褒贬道:
“国公府虽为世族,毕竟枝叶繁茂,各房之间,家大业大,难免有些旧例成规、龃龉纷争。
譬如大房、二房之势态,就不是尽如人意。
此间种种,非我可置喙者,但想必林大人也是一清二楚。
再者,我府衔玉而生的那位宝玉公子,性情怪异.....喜欢在胭脂粉里流连,倒是姐妹闺房,无所不忌,多传来风言风语,
据传,林姑娘南下之前,那位宝玉兄弟就与姑娘有了口角,甚至砸玉喧闹,惹得阖府不安,老太君亦不宁。”
林如海眉头紧锁,贾瑞虽言语含蓄委婉,但意思却十分清楚。
他久经官场,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荣宁二府如今日落西山,子弟奢侈放纵,长房二房嫡庶角力的风声,他也有所耳闻。
尤其先妻那侄儿,更是有名纨绔的少爷,贾敏在日,就多议论过此人。
女儿在那般环境中成长,虽有老太君庇护,也必然面对无数隐形的烦扰。
如此想来,玉儿在荣国府安养,或许不是好选择。
只是自己这边,再贾敏去世后,却也无合适的长辈贵妇教养黛玉。
林如海只能无声地点点头,淡叹道:
“如此我心中有数了,夜深了,你还要准备明日事宜,早些歇息吧。”
他不再多言,朝门外示意。
晴雯如塑像般立在廊下,听闻传唤,方才转身推门,仍是一副木然样子,低声道:
“大爷请随我来。”
她声气依旧平淡冷硬。
贾瑞随后向林如海辞行,便由晴雯领着,却没有走老路,而是穿过远处垂花门洞,来到一屋前。
正是晴雯的住屋。
林府占地颇大,房屋有余,所以黛玉等人来后,连晴雯都配了自己小屋,虽说不大,但也胜过在荣国府的狭小空间。
等晴雯推开门后,暗影萱萱中,只见四五根香烛点燃,黛玉素衫如雪,双眸轻肿,坐在桌前,怀中还紧紧抱着几卷用素锦包裹的书册文稿。
“姑娘,我把瑞大爷领来了。”
晴雯领着贾瑞进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冷硬。
“晴雯。”
黛玉却没有第一时间招呼贾瑞,而是打量着晴雯道:
“外头湿冷,你去把我房里那个错金的手炉找到,再添上炭取来,我自己出来的急,忘了带。”
晴雯听着这分明是要支开她的话,只得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