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如同受惊的小兔,猛地从他怀中弹起。
她双手慌乱地拢着几乎散开的衣襟,瞥见自己罗衫凌乱、雪白半露的狼狈情状,又羞又急,几乎是连滚带爬跌进床榻。
贾瑞以惊人的速度扣好内衫,系上外袍,再深深看了眼床帐内影影绰绰的身影,便整了整衣襟,一把拉开房门,长腿迈出。
门外走廊,晴雯正急得原地转圈。
猝然见贾瑞沉着脸开门,目光下意识往里一瞟,只见烛光漫出门槛,映亮了桌案边慌乱滚落在地的锦绣睡鞋,再一瞥瑞大爷衣衫显然匆促穿好的痕迹。
晴雯的脸“腾”地通红,旋即眉头紧拧,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她的声音瞬间变冷了,硬邦邦地:
“林老爷等着,说事极急,请大爷过去。”
贾瑞的目光在她脸上一转,倒没有解释,只沉沉应了一声:
“你带路吧。”
贾瑞掠过晴雯身旁,当先朝林如海院落走去,廊下的冷风卷起他袍角,吹得晴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第210章 三见林如海,举杯共饮
此时夜色如墨,星子稀疏,晴雯手提一盏孤灯,在前头引路,不发一语。
贾瑞倒浑不在意晴雯的冷淡,只信口问了句:
“林姑娘这些日子,身子骨还爽利?”
晴雯却脚步未停,声音如同冷水道:
“爽利?”
“姑娘每日里不是晨昏定省,在老爷跟前尽孝,就是捧着大爷给的那堆册子、挑灯夜读,细细勾画,眼都熬红了,肿得跟杏核似的!”
“我和紫鹃劝了她多次,总归没用,她为了大爷的事,就没惜过半分力气?”
话说到这里,晴雯又有些难受,同时心里隐约生出心思。
她希望贾瑞提一句心疼的话,去劝慰姑娘少劳累些,哪怕只是客套。
但贾瑞闻言,却只是轻轻叹息,并未说话。
黛玉是何等样人,贾瑞已然明了。
她平日里或娇或嗔,或悲或怨,然一旦认定一事,却是九牛也难拉回她的心志。
尤其是这事,是黛玉亲自要求做的,自己即使劝她放手,她也不会停下来。
陌生人才需要客气,而关系到某个程度,再说此话,却是对黛玉才能的贬低。
她终究是个好强的人。
故而贾瑞沉默片刻,只是温言道:
“难为她了,晴雯,你务必精心服侍着,提醒姑娘按时用药,该睡时便要歇息。”
但这话听在晴雯耳中,却成了彻头彻尾的凉薄。
晴雯心里愈发不满道:
“好啊,你瑞大爷倒乐得有个金尊玉贵的小姐,为你熬干心血操心劳力,竟连句假意劝阻的话都吝于出口?”
“还说只需我们做丫头的伺候?果然是爷们,就是如此无情。”
她心底无声地“呸”了一口,一股邪火蹭蹭往上窜。
亏得是夜色遮掩,也亏得在黛玉身边学会的几分克制,才生生将这“暴碳”脾气按捺下去,只硬邦邦甩出几个字:
“到了!”
说罢,她便立定在林如海书房阶前,再不多看贾瑞一眼。
此时书房灯火通明,林如海斜靠在椅上,桌前摊着奏稿,墨迹已干。
闻得动静,林如海收回目光,见是贾瑞进来,微微颔首一笑,示意他坐下,又伸手将案头誊写工整的奏稿推过去。
“贾大人,你前番所论盐政之弊、革旧之法,我已仔细斟酌。”
“你所陈固是切中时弊,但锋芒过锐,恐非其时,我便依朝廷章程规矩,略作增删润色,改成此折,你来瞧瞧。”
贾瑞微愣,没想到林大人如此用心,随即双手接过,凝神细览。
但见奏稿行文端庄持重,引经据典,条理分明。将他先前的构想融入其中,却大大缓和了锋芒。
措辞圆融,还引用了许多“祖宗成法”、“仰体天恩”之类的套话,将矛头指向如何为朝廷开源节流,而非指向盘踞其上的各方势力。
可谓虽失了些破釜沉舟的锐气,却增加了被采纳的可能性。
“林公运筹帷幄,老成谋国,天祥佩服。”
贾瑞放下奏稿,由衷道:
“此奏因势利导,化险为夷,若以此上达天听,确实稳妥许多,更易推行,即便步子慢些,能先理顺了源流,已是善莫大焉。”
林如海微微颔首,又拿起另一侧的邸报,淡笑道:
“你能懂这份不得已便是好的,盐政之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锐意进取,我何尝不想一扫沉疴?”
“然则盘踞两淮盐利最深厚者,乃璐王藩邸,朝廷默许其分润盐利,亦有借藩王弹压地方豪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