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等着看妹妹的好本事了。”
他并不认为黛玉能于此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无非是找点事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博得佳人一笑,也便罢了。
亭中温情脉脉,两人的身影在石凳上挨得很近,林府不像贾府,来往的人不多,倒是给他们二人留下几分静谧。
该说的话都说了,但谁都不想就此离开,只想坐在这里,光明正大看着对方。
但就在这时,黛玉无意间微侧了身子,目光顺着贾瑞的身形向下扫去,恰恰掠过他腰间玉带附近悬挂的一件佩饰。
是一只精致的玄青色荷包,以黛青色丝线绣着几片风骨嶙峋的竹叶,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着内敛的银辉。
针脚细密,配色清雅,透着一股子不同于闺阁普通绣品的洒脱气韵。
黛玉的眼神瞬间凝滞住了。
这不是湘云送的荷包吗?黛玉看过,印象极深,虽然后来让人给贾瑞送去了。
但从未想过,贾瑞居然会真的带在身边,还放在腰间。
方才心头那点旖旎暖意,如同遭遇霜雪,瞬间有些凉。
她微微撅起嘴,声音如同春湖乍起的微澜,带着难以掩饰的尖细道:
“瑞大哥......”
“这腰间挂的......倒是个别致物件儿,可是......云妹妹给你的荷包?”
“她送的物件儿,做工自然是精巧绝伦的,瑞大哥看着欢喜,带在身边,也实属应当。”
她那酸溜溜的语气,如同晚风里掺入了一丝梅子青的酸涩,甜中发酸,酸中带醋,醋中又带了几分娇俏。
第199章 瑞黛夜谈,荷包风波(三)
“荷包?”
林黛玉那句含酸带醋的轻叱,让贾瑞倏然低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间悬挂在玉带旁的玄青荷包。
前两日彩霞随手替他系上,贾瑞也没多问。
他太忙了,每天脑海里都闪过许多事情,没精力去细细看这等小玩意,还以为是彩霞做的。
随即贾瑞指尖一勾,便将它解了下来,托在掌心,迎着黛玉那双漾着水光的清亮眸子,疑惑道:
“这荷包是湘云给的?”
“我却是真不知晓,是彩霞替我佩上的,我只瞧着清爽大方,适合出门在外带个意头罢了。”
黛玉却不信贾瑞这番解释,薄唇抿得更紧了些,小脸微微撇向亭外摇曳花影,鼻尖若有似无地轻哼一声:
“她是公侯小姐,做得自然是好,又清爽又大方,“意头”也足,是有名的精巧,比旁人强出何止一筹去?自然胜过我这平民丫头。”
“你戴着,当然相得益彰。”
这话里的刺儿裹着酸涩,偏又用那水磨调般的江南口音说出来,听起并不尖刻,还有些软糯可爱
贾瑞哑然失笑,没想到却在这里听到红楼那句经典对白,“平民丫头”吃“公侯小姐”的醋了。
他也没嗦,只说了一句接着,掂起手中的荷包,手腕一翻,竟将那荷包冲着黛玉抛去。
那精致的物件儿在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稳稳落在黛玉下意识摊开的柔白掌中。
黛玉只觉得手心一凉,忙攥紧了,低头看时,那枚犹带着贾瑞体温的玄青荷包,正躺在自己手心里。
她愕然抬眸,不知贾瑞这是什么意思。
贾瑞坦荡笑道:
“我待湘云,便是视作一个活泼爽利、惹人爱怜的小妹子。她心思纯净,赠我荷包,或许只因一时欢喜,或是听了长辈提点。”
“此物于我,不过是件佩戴之物,若早知出自她手,我绝不会如此随意地悬于身侧招摇尤其是在你眼前。”
“这一路行来,我所言所行,难道还不足以叫你明白?我的归处,从来只有一个方向。”
“情之所钟,必有所归;心之所系,亦当有所取舍,有些花团锦簇,再是招摇好看,终究属于枝头,并非我囊中之物。”
“该是黛玉的,便是黛玉的,一丝一毫,我不容它错位。”
要说贾瑞没有一点风流念头,那肯定是假话,好色而慕少艾,男人不会嫌弃身边女孩子多。
只不过男人也不全是用下半身思考问题,有的人或许贪花好色,见异思迁,恨不得香的臭的,都拉入房中行乐。
但对有的人来说,此生能与相知相许的少年发妻,齐头共进,阖家荣华,子孙满堂,也是人生一大至乐。
且在目前的礼法框架内,姨太太或许可以多多益善,但大妇正妻,却只能有一个。
公侯千金、清流贵女、宗室贵胄,贾瑞只能选其一而终那便就选情之所钟,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