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邢夫人)为这事,私底下数落了我好几次,说我自己立不起主子威仪,才惹得这等丑事,不是看在父亲面上,她才不会为我出头。”
说到这,迎春声音渐低,眼圈泛红,难受说:
“我也知晓自己性子软糯,没有法子,但司琪却是受到我的牵连,真不知该怎么好。”
话到说到这里,众人都不再谈笑,却也心思各异。
惜春端着茶盅,扫过迎春泫然欲泣的脸,眼中满是冷峭不屑,并未言语。
宝钗也是端坐微笑。
李纨看着不忍,温言劝慰道:
“二妹妹一片仁心,但太太也是为了府中威仪,心是好的,你也不用难过,等太太心情好了,你再去求她吧。”
探春却按捺不住,不悦道:
“二姐姐此事做得对,司琪也做得对,是个好丫头。”
“那种刁仆背主欺心,若不惩治,倒叫我们主子成了泥塑木雕。”
“司琪虽有莽撞处,肯为主出头就是忠心,岂能寒了这份心,纵使一时回不来你这边,我们姐妹也要多加照顾,能给银钱就给银钱,能给贴己就给贴己!”
她说话爽利,却字字落地有声,相比于李纨单独的劝说,她还提出了有效的办法。
迎春得了众人宽慰,心绪稍平,拿起帕子沾了沾眼角,忽又怔怔轻叹一声。
她似自言自语,又似有所追慕,突然道:
“我想起一人,那便是我的族兄瑞大爷,我若能似他一般便好了。”
“明明也是府中旁支,偏一身胆气担当,遇事有主意,比我强上太多。”
之前司琪拿了贾瑞东西,便多次在迎春面前夸贾瑞的爽利大度,说得多了,贾瑞也给迎春留下了深刻印象。
所以她心情激荡之下,居然忍不住提到贾瑞。
这突如其来的话,却如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
这里面的女子,除了惜春太小之外,其实都和贾瑞有些故事。
连李纨都是一怔,眼前闪过那人清俊沉稳的影子,有点贾珠当年的味道。
自己的好儿子,也是贾瑞帮忙治好的,她算是欠贾瑞人情。
探春亦是动容,眼底掠过愕然,迅即敛去。
瑞大哥的身影在她心湖中自是与旁人不同,迎春这无心之语,却骤然将那人影捞到近前,搅得她心念纷乱了一瞬。
满座只宝钗,面上好似波澜未兴,只是轻轻抿嘴,旋即笑着引开了话题:
“二妹妹莫作此想,各人有各人的运道,倒是说起姐妹们,如今少了林丫头那伶俐的口齿,当真冷清不少。”
“若她在场,定能把这天儿聊得更热闹些。”
李纨便道:“林妹妹确是能说能笑,可惜她如今在扬州服侍林姑父呢。”
说到这里,李纨又叹道:“不过你倒不知,宝兄弟和她走前置气闹过一场,连晴雯都折到她身边去了。”
“这事惹得老祖宗老大不痛快。”
宝钗闻言有些惊讶,她对此事不甚了解,只是知道林黛玉还在扬州。
念及于此,宝钗还要再问,却听外头帘栊响动,一个欢快清亮的声音闯了进来:
“三妹妹!祝你寿辰吉乐!”
话音未落,痴儿贾宝玉已带着一股风掀帘而入,额上微汗,大概刚从学堂溜跑出来。
黛玉跟着贾瑞走后的第一个月,宝玉极为难受,连平常不愿意去的学堂,他都愿意去了,只为让自己脑中去掉黛玉影子。
如今有什么姐妹聚会,宝玉也总会参加,让自己暂时快乐片刻。
只见这呆子满眼含笑,挨个去瞧姐妹们,却见到宝钗赫然在座,眼睛更是一亮,径直凑上前去:
“宝姐姐!可是好久不见你了!你可好?”
说着她便要扯宝钗衣袖。
宝钗却不着痕迹地挪开半步,只含笑点头:
“宝兄弟好,许久未见,你倒是长高了。”
她言语温和,却透着客气的疏离,并未与他多言语。
宝玉讨了个没趣,也不甚在意,兴致勃勃地从怀里掏出几枚新得的花签顽石,想要分赠众人逗趣。
他见迎春眼圈微红,便想逗她:
“二姐姐,你看这块绿玉,像不像司琪那会儿哭的眼珠子?”
本是顽笑话,却触到迎春痛处,迎春脸色一变,泫然欲泣,更不言语。
惜春也是冷嗤一声,别过脸去:“尽说些没名堂的浑话。”
李纨瞧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笑道:
“宝兄弟又调皮,方才还说起旧事,说起你林妹妹......”
“我们想今天还是有些冷清,若林妹妹在就好,她百灵鸟样的巧嘴,定能让众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