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痛快?”
莺儿撇嘴,带着几分不屑与解气的语气道:
“起初哪那么痛快!姑娘您忘了?”
“头两天咱们派人去接洽,那位珍大爷还端着架子,说铺子是东府祖产,虽艰难也不轻易出手,还说什么除非荣府西府老太太说话。”
“后来姑娘您让人把他家拖欠内织造局采买丝绸款项的旧账送去,暗示这些东西若被有心人再翻出来,或者耽误了陛下交代的事情,会导致什么后果......”
“这珍大爷才吓得脸色发白,忙说愿意跟我们薛家交易。”
“您是没瞧见,他看到奴婢手里拿着夏公公那封“协同办理皇差”的函件时,脸都白了,生怕慢了一步就惹上大麻烦似的。”
“那三处铺面,连带京郊两个中等田庄,他给的价可比市价还便宜两成呢!”
“还额外送了不少古玩摆件、上等料子过来聊表谢意,说是感激姑娘解他燃眉之急。”
原来贾珍宁国府已然入不敷出,他本想找荣国府周转,但没承想却被王夫人直接拒绝,连面都不见下。
无奈,贾珍只好去售卖店铺、田产。
薛宝钗知道此事后,便主动和贾珍接洽,起初贾珍没把宝钗这个女流之辈放在眼里,心想薛大傻子的妹妹,能有多少本事?
结果......他现在乖乖让儿子上门送礼了。
此时宝钗已然进了正厅,丫鬟通报:
“姑娘,珍大爷屋里的蓉大爷在外头候着请安。”
“让他进来吧。”宝钗在厅中上首位置端坐,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神态。
不多时,贾蓉进来了。
他脚步似乎有些虚浮,腿一瘸一拐,脸色无比苍白,努力堆着一脸笑容,对着宝钗就是深深一揖道:
“侄儿蓉,给姑姑请安!姑姑万福!”
薛宝钗马马虎虎算贾珍表妹,按辈分是贾蓉表姑母,贾蓉要唤她姑母。
“蓉哥儿不必多礼。”宝钗的声音温和得体,却没主动说话,等待贾蓉开口。
贾蓉忙直起身,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和后怕道:
“我父亲说了,这次多亏姑姑帮忙周转,才免了他许多麻烦。”
“一点不成敬意的小玩意送来,万望姑姑赏脸收下。”
他指了指放在厅堂一侧的几个大小锦盒。
宝钗目光在那堆礼物上扫过,落回贾蓉身上,将他那一闪而过的、扶着膝盖借力的动作收入眼底。
她神情未变,微笑道:“珍大哥哥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薛家如今也是多事之秋,这般厚礼实不敢当。”
“莺儿,取一半出来给蓉哥儿带回去,就说是我的心意,请珍大哥哥留着自己打点。”
“另,把咱们前些日子得的那对官造新式铜手炉,再装上一匣子新茶,给蓉哥儿带回去,天气还未完全回暖,留着暖手喝口热茶也好。”
她既给贾珍父子留足了颜面(只退一半礼表示不敢全收),又显得体贴周全(赠予暖手炉和茶叶),算是落了个大方知礼的名声。
贾蓉闻言,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这可比全收下都好。
因为这小子可以中饱私囊,偷偷吃一部分。
他忙不迭地道谢:“姑姑体恤,侄儿代父亲谢过姑姑,这就回去禀报父亲!”
他似是想快点离开,匆匆再行一礼,转身时腿脚似乎更不利索了一下,差点绊到门槛。
莺儿送他出去后折回,看着贾蓉背影消失,忍不住噗嗤一笑,走到宝钗身边低声道:
“姑娘您看他那样子!走路都带歪的!哼,活该!”
宝钗微愣,问道:“为何这么说?他腿是怎么伤的?”
黄金莺忙笑道:“姑娘忘了,他当初狗胆包天,竟敢指使人去堵截瑞大爷的祖父,还想动粗。”
“结果那日瑞大爷把他叫去祠堂,动了家法,结结实实被收拾了一通。”
“他那娇生惯养的,能撑下来才怪呢,如今怕是还疼着,走路都别扭,瑞大爷可给太爷和老太太狠狠出了口恶气。”
“哦,是这事......”
宝钗想起来那件故事正是贾瑞的成名之战,通过一场好打,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名望,也打出了简在帝心。
让他从一介旁支,成为如今被各方势力关注的重要人物。
念及于此,宝钗正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让头看着杯盏中澄澈的茶水,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沉静的眼眸。
一丝极淡极快、如同春雪初融般的笑意悄然滑过她的嘴角,带着种从未在人前表露过的快意和认同。
这个瑞大爷,别看平常那么老成,其实还是有少年人意气飞扬的一面。
就像她宝钗一样有时候很圆滑,但有时候,又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