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扬州,简直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糊涂粥!”
“林如海是朝廷钦点的盐政砥柱,竟然就在他自己的府邸里,差点叫人下了黑手。”
“若非那贾瑞还算机警,识破了奸人,朕此刻接到的就不是这份请罪的折子,而是给林卿报丧的讣告了。”
建新帝越说越怒,指着案上的奏章,又怒道:
“更荒谬的是,史鼎,朕让他去做钦差,是去查盐税、稳大局的。”
“结果呢?他现在报上来,竟连他治下的扬州府衙、地方卫所都不敢用了,说什么漕帮势大根深,内外勾结,怕里头有鬼,非得求着朕调南京的京营去给他剿匪保驾!”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建新帝属于表面稳重,但一遇到事情,还是容易急躁,尤其如今关外丧军失地,内地糜烂不堪,他性格急躁这一弱点,就暴露的更加厉害了。
只见他怒道:
“我大周朝赋税第一的重地,盐课汇聚之所,竟被他们糟蹋成了匪患横行、官员不敢落脚的贼窝。”
“朝廷的体面何在?朕的体面又何在?”
夏守忠默然听着,心念急转,帝王的震怒之下,是深深的猜忌与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觑着建新帝盛怒的脸色,斟酌着词句,准备开口。
不过没等他说话,建新帝又颇为不满道:
“这小林子,还报来另一个消息,说史鼎似乎有意要跟贾瑞攀亲?”
“朕身边好不容易历练出个得用的人,还没暖热乎呢,他史家倒是有想法了,这手伸得,未免也太快了些罢!”
夏守忠闻言,心头紧张,帝王对权臣勋贵联姻最为敏感,何况是在心腹臂助尚未完全养成之际。
他深知建新帝此刻虽因盐务震怒,但史鼎这番举动,怕是更深地触动了帝王的猜疑。
史鼎忠心是有的,但这份心思,落在多疑的帝王眼中,就是居心叵测的证据。
“万岁爷圣明烛照。”
夏守忠还是想做好人,此时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开导道:
“奴才斗胆揣测,史侯爷此举,只怕也是出于一片拳拳报效之心呢。”
“贾瑞大人能干,又是万岁爷您信重之人,史侯爷想与他家亲近,左不过是觉着,两家若能同心戮力,办起扬州那边的差事岂不更加顺手?”
“这恰恰证明史侯爷一门心思只想着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出力,绝无半点二心哪,想那贾瑞,本就是陛下亲手拔擢。”
“史侯爷心里,也定是感念陛下恩德,才会觉得自家人能与贾大人共事,是莫大的荣光呢。”
夏守忠说着,又想到什么,便笑道:
“再说史侯爷为人耿直,比起关外那位......还是强上许多。”
他故意含糊了名字,但养心殿内的人都明白所指便是王子腾。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另一处引线。
建新帝眼中怒火腾地复燃,比之前更盛,怒道:
“休得再提这个废物!”
“丧师失地,折损精兵,耗空粮饷,将关外要冲之地生生送给了鞑子。”
“若非此时关外糜烂,盘根错节,非他这棵烂树暂时还不能倒,换个人上去连这烂摊子都接不住,朕岂能由着他占着位置,丢尽朕的脸面?”
建新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重的杀气道:
“也快了,西边三镇边军已在开拔的路上了,等大军驻防到位,到时候,朕第一个办的就是他王子腾。”
夏守忠忙说陛下圣明,连续拍了几个马屁。
不过此时,建新帝像是想起了什么,打量着夏守忠,又道:
“前些日子,朕记得是那个薛家女,让她跟你叔叔合计押运粮草。”
“如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第189章 神京暗流说汹涌,宝钗借势制东府
夏守忠忙笑着回道:“陛下,薛家姑娘行事确有章法。”
“她以自家在各地尚存的铺面、人脉为基,又将家中能调度的老伙计、熟悉路引的精明管事尽数启用。”
“还提出了一个分段承运、保价抵押的法子。”
“那便是将宣大沿线需转运的粮秣军需,分成数段路程,譬如,北直隶这一段,她便联合了几家可靠的本地粮商,由他们各自认领一段,以薛家老铺信誉及部分现银作保。”
“粮商们预先从周边粮仓低价领取本色或折色凭证,承诺按期送达下一站兵备道指定的仓场,途中损耗、脚价一概自理,朝廷只管到时查收。”
说这里,夏守忠看建新帝神情缓和,又适时补道:“据叔父核算,仅此一项举措,预估可为朝廷节省脚价损耗至少两成。”
“更妙的是,薛家还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