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曲径俱是繁复雕花朱漆,间植名花异草,异香扑鼻。
尤其一株从琼州移来的垂丝海棠正开得盛极,如烟似霞的粉白花朵压满了枝头,将那精巧的白玉雕栏都压得微弯,风过处,落英如雨。
贾雨村暗吸一口气,这南面巨富之家的排场,与神京贾家这等钟鸣鼎食之族相比,竟也毫不逊色,甚至更咄咄逼人。
毕竟此处天高皇帝远,甄家又能合法捞钱,自然比贾家更加豪奢无度,也更加肆无忌惮。
引路的管家始终谦卑恭敬,一路“请、请”声不绝,又恰到好处,将贾雨村稳稳领入东侧一处名为涵雅轩的暖偏厅。
与外院的喧腾热络不同,室内陈设反倒不似外头张扬,但件件珍品,墙上悬着一幅御笔腊梅双禽图,清雅绝俗。
地上铺着寸余厚、花纹繁复密匝的波斯织毯,踏上去寂然无声,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尽数隔绝。
“时飞兄!可算将你这应天父母官盼来了!”
一声清朗愉悦的笑语自身后响起。
体仁院总裁甄应嘉一身福字团纹暗花紫绸便袍,满面红光,意态闲适地自内间信步走出。
他身旁跟着一位身着五品鹭鸶补服、面容清癯、气质端谨的老者。
贾雨村忙迎上两步,深施一礼,动作标准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贺甄公五十华诞,松鹤长春,福寿绵长!下官贾雨村,特来拜贺!”
礼毕,他又转向那老者,同样拱手致意,神色自然,毫无滞涩。
甄应嘉哈哈一笑,亲热地执了贾雨村的手:“时飞兄不必多礼,这位乃工部营缮司郎中秦业秦大人,此番奉旨南下勘察金陵行宫修葺事宜。”
“他跟荣府政公交情莫逆,所以此次他南下,我便极力邀请他来舍下小坐。”
“秦大人,这位便是应天知府贾化大人,他跟神京贾家同族,跟贾存周大人关系莫逆。”
秦业见状忙道:
“久仰贾大人清名!存周公在工部时曾多次提及大人才干,今日得见,果然风骨不凡。”
贾雨村连称“不敢”,三人寒暄落座。
甄应嘉呷了口茶,忽似想起什么,状若无意道:
“说来巧极,不知时飞兄可知,如今金陵此处已然传遍,本来重病不起的林大人,如今身体却有好转。”
“背后竟是神京钦差贾瑞大人的功劳,此子年纪轻轻便得陛下信重,还精通医术,文武双全。”
“听闻与时飞兄还是同族?不知是否熟悉,当日你在神京,是否有过交谈?”
贾雨村自然早知道贾瑞,但的确不认识,此时只好道:“这位贾瑞大人,我也不甚了解,我族叔贾政倒是写信,常常夸他本事。”
“那的确是英雄出少年。”
甄应嘉赞叹几句,随后又说起最近一件大事。
第188章 甄家人物,宝钗留痕
只见甄应嘉拿着茶杯轻轻一漱,说起了扬州近日大事,缓道:
“何公公(南京守备太监)已得了旨风,就等京中陛下明确旨意,兵符一到手,便合围消灭那批匪类。”
“这帮水耗子已犯天颜,陛下又最恨此等动摇国本、藐视王法之徒,此番雷霆之怒,定要将那毒瘤连根拔除。”
贾雨村却心中雪亮,甄应嘉这番话既是透露内幕,也是提供思路。
漕帮一倒,依附其上的诸多暗线、巨贿必然暴露,扬州乃至两淮官场,少不得一场地震。
这倒可以空出许多位置来,也能给其他人许多机遇。
贾雨村肃然拱手道:“甄公明鉴,国蠹不除,盐漕无宁日,百姓不安生。此番大动,正当其时!”
“下官忝为应天府尹,自当整饬治下,清除积弊,严密盘查过往行旅细软,断其爪牙外逃之途,协同诸位大人,为朝廷分忧,立尺寸之功。”
一旁的秦业却只是工部营缮司郎中,盐漕事务并非其本职,更兼初到金陵,人脉未熟。
他闻言只是附和着点头微笑,并不多插一言,只道:“天威赫赫,宵小伏诛,亦是正道沧桑。”
甄应嘉目光扫过二人,似乎对贾雨村的表态颇为满意,但也没冷落秦业,笑道:
“听闻秦郎中此番南下勘察行宫,令媛与令郎亦随行侍奉,真是孝悌可嘉。”
“不过,可别让我家那孽障带坏了秦郎中的好孩子,那个不成器的畜生,白费了我许多心。”
说到甄宝玉,甄应嘉摇头叹息,满是无奈。
贾雨村顺势接话,忙提起旧日故事:
“说起来,世兄如今课业如何?当年虽承蒙老大人看重,让晚生指点过一二,然令郎资质颖悟,晚生深愧,未能尽教。”
甄应嘉冷笑一声:“快别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