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专候着那群想摸滩上来的蠢货,但这还只是开胃菜,”
董文魁听得入神,曹向天凑近了些,带着一股血腥的冷酷道:
“外面传来消息,钦差史鼎那老儿和那小白脸贾瑞,已经咬钩了,不日必有大军前来剿匪。”
“我会让我外面的朋友用力,让那贾瑞小儿也跟着朝廷的人马过来。”
“到时候,就让他乖乖跑到我预备好的第一道大菜里,只要他敢上岛,就先弄死了这姓贾的。”
“林如海那老狗没了续命汤,还能活几天?”
曹向天十分得意,又笑道:
“收拾掉贾瑞,我再用这些机关陷阱,还有藏在后山的精兵,先狠狠啃下他们一块硬骨头,让他们流够血。”
“等那些官兵精疲力竭,以为咱们兄弟死绝了,砍了我放在大营里那个替死鬼的烂脑袋去报功时。”
“我早带着搜刮来的金子银子和最心腹的一班兄弟们......”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昏暗江面,那里似乎有不起眼的小船泊着道:
“顺着暗道坐小船,化整为零,风紧扯呼。”
“我在这附近的大泽、小岛、荒村甚至扬州城里,都留了藏身之处,够咱们蛰伏些时日了。”
“等这阵风过去,官府松懈了,嘿嘿,石矶滩还是咱们的石矶滩,两淮的盐路、漕运,照样在我掌心里攥着。”
原来这就是曹向天的办法,他目的是借刀杀人,先除掉贾瑞,再让官府损兵折将,让他们以为匪患已平。
自己却带着人暗中转移,然后等朝廷撤兵松懈,再卷土重来,去杀个回马枪。
毕竟不能明着跟朝廷对抗,但他却能保存实力,让朝廷劳师动众,也无法彻底剿灭。
董文魁听得醍醐灌顶,这份算计,这番隐忍,这般对时机的把握和对敌手的蔑视,远超他的预期。
他先前只道曹向天是个粗莽枭雄,此刻才惊觉其心机深沉毒辣,实在是个可怕的对手和极好的盟友。
他声音带着热切道:
“曹兄这金蝉脱壳、借尸还魂的妙计,真叫我大开眼界,环环相扣,令人叫绝,实在高明。”
“既如此,我与手下这班兄弟,便在曹兄大寨叨扰一段时日,任凭大哥驱策,看着那姓贾的小子如何飞蛾扑火。”
“到时候官兵来了,我自然也要亲自上阵,跟曹兄一起演这出好戏。”
曹向天也是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董文魁的肩膀,得意笑道:
“你就看着我如何瓮中捉鳖吧。”
“到时候我把贾瑞的头给你当球踢,让你做成夜壶,也算是出口恶气。”
董文魁狞笑道:“那就感谢大哥成全了。”
涛声在岛屿四周轰鸣,却盖不住这江心匪穴中涌动的阴谋腥风。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南直隶应天府,应天巡抚程嘉岳把应天知府贾雨村请到自己的府邸内,分宾主落座。
程嘉岳面容清癯,一缕花白长须,穿着常服,端着青花瓷盏,看似闲适地拨弄着茶叶浮沫。
他对面的贾雨村官服齐整,神情恭谨中带着惯有的克制与沉稳。
“时飞(贾雨村名化,字时飞)老弟执掌应天首府,政务繁剧,近来想必极是辛劳。”
程嘉岳终于开口,声音温和,眼神却似无意般扫过贾雨村的脸庞道:
“只是本抚听闻,上个月江宁、句容几处清厘积欠,追缴课税的案子,老弟你雷厉风行,颇有建树啊?”
“连本地几位富甲一方的缙绅家庙的田产、祭田都查抄得底朝天了。”
这话听着是夸奖,贾雨村却心头微微一凛,知道程嘉岳是苛责自己对富户手段太狠。
不过现在建新帝急等着用钱,他也顾不得许多。
只见他将茶盏放在小几上,上身微躬道:
“抚台大人谬赞了,职责所在,不敢言劳。”
“蒙陛下洪恩,付此重任,化自当竭忠尽职,清理积弊,肃清税源,以报效皇恩于万一。”
“些许微勋,不过是为国分忧解劳的本分罢了,况且这些积欠,拖欠已久,若不严加追缴,何以正朝廷法度?”
“至于抄没了些庙产田业,亦是按律办事,绝无半分容情之处。”
“地方绅衿虽有怨言,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想必他们最终也是能体谅朝廷的苦心的。”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句句紧扣“忠君”、“法度”,说的好像他在替天行道一样。
程嘉岳捻着胡须,眼底掠过嘲讽,缓缓道:
“老弟忠勤王事,一心为公,本抚自然是知晓的,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和缓,却多了几分敲打的意味道:
“纲举目张,方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