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浅笑,倒也不强拗这朵含苞待放的娇嫩莲花。
“罢了。”
贾瑞低笑,托住她滚烫的香腮,纵容安抚道:
“莫真吓坏了你这个小鹌鹑,我不强求,待你哪日心甘情愿想明白了,或是寻着了令堂,骨肉团聚之时,再议此事,如何?”
贾瑞退开一步,予她喘息之隙,只是在香菱的樱唇上如蜻蜓点水一啄。
“去吧,天色已晚,好生安歇。”
“如果今晚,你担心我枕衾生寒,那就再来给我暖床吧。”
贾瑞笑笑,拿起茶杯,轻轻一饮,还不忘最后挑逗一下香菱吧。
香菱又羞又窘又喜,捂着脸胡乱点头,慌不迭地福了一福,转身便想逃遁。
但她脚步移至门边,却又像被无形的丝线牵住,不由自主停步,眼波忽着瞟向那张宽大冷清的床榻。
她呆呆想到:大爷方才说了枕衾生寒,今夜独宿,果真会冷清难耐么?自己,是否该留下?
可想起暖床二字的羞意,香菱勇气又瞬间消散无踪。
方才那怀抱何等温暖,一念及此,羞怯复又压倒那点初萌的眷恋,彷徨无计间,香菱又想找个理由再多待会,便慌忙回身指了指案上茶具,细声如蚊讷:
“我给大爷再续杯热茶,驱驱寒,好不好?”
不过她话音未落,却听到咯吱一声,外间传来不知何物踩压的轻响。
香菱动作猝止,怕羞惊呼道:“什么声响?外边有人吗?”
难道是彩霞或者五儿吗?她们如果看到我刚刚被大爷那样,羞都要羞死了。
贾瑞却是不在乎,笃定道:
“有人瞧见又如何?你是我的人,光明正大在这暖阁小叙,没必要避忌。”
“我二人又不是偷情,何惧之有?”
香菱红着脸,一步一回头望着那张冷床,终是抿了菱唇,双手攥紧了身上单薄的衫子,挪步出了书房门。
夜风拂面,脸上的灼热略消,足踏冰凉回廊石板,心思却仍在案头那壶该续未续的热茶和那张或许果真清冷的大床上萦回。
随后她攥紧手心,准备去小茶房,再为大爷烹一壶滚烫香浓的暖茶。
香菱不好意思去暖床,那就想多给贾瑞续些热茶暖水,这样大爷会好受点。
......
天下事,难得就是个巧字,廊檐拐角更深的暗影里,紫鹃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整个人脸色煞白。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尚带温意的精致朱漆食盒。
天爷!她看到了什么?
之前,紫鹃已回到黛玉房中,正要服侍姑娘睡下。
请问却说香菱给瑞大爷送点心时,跟林姑娘聊了很久,怕点心早就凉透了。
想到瑞大爷白日里为老爷的病殚精竭虑,晚上又读书费神,胃里若是再进些冷食,岂不伤身?
紫鹃感念贾瑞对黛玉父女的多次照顾,心里放不下,便悄悄去了小厨房。
他特意请人重新热了几样精致软和的北地点心,仔细装好食盒,提了暖手的手炉,一路小心翼翼地送往贾瑞的书房。
紫鹃本想着悄悄放在外厅就好,不敢惊扰瑞大爷清读。
谁曾想,当她屏息静气地走到书房门廊外侧时,却猝不及防借着并未关严的雕花门缝隙,清清楚楚地窥见了里面的情景
瑞大爷竟将香菱那丫头亲昵地揽在怀中,香菱在他怀里微微颤抖,那小脸仰起的模样,那份亲昵狎昵。
简直就像即将要做那羞人事情的男女!
紫鹃呆住了,那个让姑娘眼中闪着光彩、让她也禁不住心生敬佩的瑞大爷,背地里竟也是这般放浪形骸。
原以为他与琏二爷、薛大爷那些不分香的臭的,都要往屋里拉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私下里,竟也这般急色。
紫鹃为自家姑娘不值的心绪翻涌上来。
她想起林姑娘待他那份小心翼翼藏起的心意,还有姑娘白日里坐在窗边,一针一线给他绣着并蒂莲扇套时专注而微羞的神情。
就连方才睡下前,姑娘还轻声问她:“你说,瑞大哥晚上在干嘛?那茶够不够热,点心怕是不够吧。”
他贾瑞怎能如此辜负?
一边心安理得地享用着林家姑娘的用心、姑娘待他的不同,一边搂抱着别的丫头温存亲热?
虽然那些世家公子哥儿收用通房丫头是天经地义、司空见惯的事,她紫鹃也并非完全不懂。
可事情发生在瑞大爷身上,尤其是想着姑娘那水晶剔透、却又孤高敏感的性子,紫鹃就是替姑娘憋屈得慌。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让紫鹃几乎喘不上气。
紫鹃此时心想,这事断断不能告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