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上可慰天颜,下可抚黎庶,岂不两全其美,功在长久乎?”
“古之善谋国者,当审时度势,亦当量力而行,天下之事纷纭万状,当为者竭力,亦当止者知机,岂可因短灼而焚栋梁,为近忧而毁长城?”
“何况,林府门庭仅大人独柱支撑,怎可轻掷此身,惹闺帷崩摧,令幼女啼血?倘有不测,令朝廷失一干城,让陛下痛失肱骨,斯诚大憾也。”
说到最后面,贾瑞更是直言,林如海如果一心系怀公务,忽视己身之危,只会让过世的夫人泉下难安,尚在的幼女黛玉痛断肝肠,还让朝廷不宁,陛下不安。
这话已然有些训诫的味道,恐怕林如海这些年以来,除了青年时代有些长辈会如此直言之外,已经多少年没听到有人敢这么直面诤谏于堂前。
但他偏说得极有道理,且引经据典、格局宏大,字字句句切中要害,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与俯瞰天下的气魄。
林如海微怔,一时沉默不语。
“爹爹。”
黛玉听到了贾瑞的铿锵之语,心中既觉有理又怕父亲难堪。
这瑞大哥说的虽有道理,但未免太过直率,父亲会不会不高兴。
她不顾礼仪避讳,忙从屏风后走出,先轻噘着嘴瞧了贾瑞一眼,便转向林如海道:
“贾先生救了您的性命,他这话虽然直言逆耳,但也是一片赤诚。”
黛玉此时轻轻握住林如海的手,略带一些娇嗔道:
“爹爹就别操心那么多盐课琐事了,您好好将养身子,我也不回去了,就日日守在你身边,陪你说话解闷儿,岂不比您一个人劳神苦思要强百倍?”
“待您大安了,女儿再陪着爹爹踏青游园、读书品茗呢,像当年母亲再时那样,可好?”
又有哪个男人面对如此可爱的女儿,心中能不动容呢?
林如海想起过去与贾敏的故事,心中酸甜苦辣涌来,难得露出笑容道:
“玉儿,这几年不见,你真是长进了,会拿这些话来宽慰人,只是当着客人面,说话也不忌讳。”
他宠溺的看了女儿几眼,随后打量着贾瑞,微笑道:
“贾大人说的话,中肯剀切,我只觉得如醍醐灌顶,怎么会怪罪?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也算是我的一字之师了。”
“你虽年少,但见识不凡,胸怀韬略,怪不得如今陛下如此倚重你,他日事功,当不在我之下也。”
贾瑞却笑道:“林大人言重,晚生不敢当师字,无非一片公心,肺腑之言,唯望林大人谨遵医嘱,静心调摄,姑娘也能展颜欢笑,不必再悬心吊胆。”
这贾瑞前世跟不少老文化人打过交道,知道有不少老文人,品行算得上端庄方正的,只是过度冥顽固执,需要借坡下驴。
因此,贾瑞才会如此直言不讳且拿捏有度。
他相信林如海也不会因此介怀,毕竟此人能养出林黛玉这样灵秀明理、才情冠绝的女儿,大概不会是不辨忠言的人。
倒是为难黛玉这小丫头,还替自己出言周全......
该说的说了后,贾瑞也没有再多留,再嘱咐了几句医药之事,看林如海面露疲色,又猜他和黛玉父女可能还有许多贴己话要说,便先行告退。
林如海倒也没挽留,颔首温言道:
“有劳贾大人费心诊治,今日贾大人便在寒舍委屈暂歇,我让人好生安置。”
“我现在精力不济,尚不能亲自招待,等身体稍好些,再向贾大人致谢赔礼。”
李姨娘也是千恩万谢,忙让丫鬟给贾瑞等人准备房间休息。
至于黛玉,她此刻见父亲病情暂稳,又听到父亲听从了贾瑞的劝慰,心头更是说不出的欢喜,像吃了清甜的桂花蜜糖。
但男女大防,黛玉此时不能过度向贾瑞表露关切之意,只好强自按下心中波澜,敛衽一福,盈盈道:
“多谢贾先生费心周全。”
贾瑞颔首还礼,没有多说什么,所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该说之前都说过。
你懂,我也懂,无非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林如海的病只是暂时克制,还有许多凶险关卡没有完成,贾瑞想这段时间,能不能搜寻此一世的医书典籍,看看有没有新的思路。
他不再停留,就这样转身跟随引路的丫鬟出去了。
帘帷落下,李姨娘再安排人送走贾瑞后,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温在暖窠里的参茶,要侍奉林如海饮下。
“姨娘,我来吧。”
“数年不见父亲,这些侍奉汤药的事,本应该我来尽孝。”
林黛玉轻声说着从李姨娘手中接过了细瓷盖碗,随后轻轻搅动汤匙,又试了试温度,给林如海小心喂下。
李姨娘一怔,眼中掠过感谢,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