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贾瑞,含笑注视着她们。
他刚刚也是出来散步,没想到便遇到了这几个女孩。
“瑞大哥!”史湘云率先反应过来,惊讶中带着欣喜,“你怎么在这儿?”
薛宝琴也是一脸高兴,感激与恭敬道:“贾将军。”
唯有林黛玉,一时怔住。
含情目中先是惊愕,随即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避开对方的目光。
黛玉平常在姐妹面前,也算是娇俏胆大,但每次面对贾瑞,却总是羞赧。
或许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跟她之前所处世界,完全不同的气息。
而且这人与她黛玉,又有种只有彼此知道的关怀。
此时林黛玉张了张嘴,平时伶俐的口齿此刻竟有些滞涩,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
瑞大爷?太生硬,像云丫头那样喊瑞大哥?是不是过于亲昵唐突呢?
但它比瑞大爷好像合适一点。
最终黛玉低垂下眼帘,声音轻若蚊蚋地飘出一句:“瑞大哥......”
这是黛玉第一次如此称呼贾瑞,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波澜。
贾瑞似乎看出她的局促,眼中笑意更浓了些,却不点破,只迈步走上台阶,坦然道:
“我也同诸位姑娘一样,长夜难眠,便出来随意走走,散散心中郁结。”
“不曾想与你们心有灵犀,竟在此处相遇了。”
他姿态自然大方,没有丝毫男女避嫌的忸怩,指着凉亭道:
“夜色正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坐下说话?”
湘云天性疏朗,本就佩服贾瑞一路杀伐决断的英气,闻言立刻应声:“瑞大哥说的是!”大大方方地就在原位坐下。
宝琴略一犹豫,她虽知闺阁之仪,但一来贾瑞是救命恩人,二来此刻情形特殊,见贾瑞坦荡,湘云豪爽,便也顺从地坐回原处。
商贾之家对某些规矩,本也略宽松些。
黛玉却觉得脸颊更热。
贾瑞那“心有灵犀”四字,听在耳中竟让她心底莫名一颤。
她强自压下那点异样,刻意选了离贾瑞最远的一个石凳,这才轻轻落座,将半个身子微微侧开,装作专心欣赏亭外月色下的池塘,只留给亭中一个清冷的侧影。
贾瑞目光掠过黛玉疏离的身影,只是笑笑,也不勉强。
他看向薛宝琴,关切道:
“琴姑娘在船上休整了一日,可曾好些了?前日之事,想来仍是惊魂未定。”
宝琴忙道:
“多谢贾将军挂怀,已然好多了。”
“若不是将军雷霆手段,来得及时……”
她想到山寨中的凶险与绝望,眼圈微微发红道:
“宝琴此刻怕已是身陷绝境,焉能与二位姐姐在此闲话。”
“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贾瑞摆手,语气真诚。
“说起来,这一路行来,也是乱象丛生,确实令人心忧。”
“如今外患逼近,内里亦是遍地流民,只差一点火星。”
湘云正愁没地方问,闻言立刻急切道:
“瑞大哥!你也听闻那辽东的坏消息了?那些鞑子当真……当真能打到京师吗?”
贾瑞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情异常严肃道:“恐怕,形势比你们听到的更为严峻。”
他的话语让亭中本就凝重的气氛骤然一沉。
连装作看风景的黛玉,也不由得转过头来,目光担忧地投向贾瑞。
“女真,不过塞外东胡,崛起不过区区十数载。”
“然而此等新锐,却能在短短十年间连败我大周劲旅,王子腾曾督师数省,也算当世名将,此番尚且中了敌人奸计,损兵折将,困守孤城。”
“其他那些承平百年的将领,面对虎狼之师,恐也难堪大任。”
贾瑞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又继续道,“而且国朝之大患,不在于外,而在于内!”
“在于内?”宝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黛眉微蹙。
“不错。”
贾瑞点头,直率道:
“其一便是双日悬空,政令难畅,圣天子虽英明,然太上皇余威尚在,两宫旨意,朝臣有时亦难适从,长此以往,难免掣肘延误大事。”
他没有用更尖锐的词,但意思已然明了。
“其二,勋贵承平日久,膏粱子弟充斥军旅武职,空耗粮饷,习于宴安,武备弛废,难当大任。”
“那些曾随太祖太宗南征北战的血性勇烈,早已消磨在富贵场中,京营腐化之状,恐怕比我等在山东见到的水匪更难整治。”
“最后,就是这遍地的干柴。一路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