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死?”
马老三浑身剧烈一颤,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浑浊的眼珠里除了痛苦,便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点血勇在锦衣卫的手段面前,早就磨光了,他现在不想死,只想活着。
“不想死?”贾瑞语气放缓,却更显冰冷:“那就该知道,供出董文魁,只是换来了多喘几口气的机会,却换不回你的命,但……”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道:
“若你能戴罪立功,做个活着的凭证,我可以保你的命,还会送你赏钱,日后还能回去照料父母,娶妻生子。”
马老三喉头剧烈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要活,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说完,像泄了气的皮囊,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贾瑞直起身,面上无悲无喜:“将他带下去,找随船的郎中给他续命,上好酒好菜伺候,别让他轻易死了。”
锦衣校尉们再次将死狗般的马老三拖走。
贾瑞这才转向一直强压激动的罗正威:“罗大人,此事关系重大,已非你我独断,需禀报钦差大人定夺。”
罗正威恍然,立刻收敛神色:
“自然,下官糊涂了,当请侯爷和林公公做主。”
他明白,这等牵扯地方实权武将的案子,必须由钦差首肯。
......
当贾瑞将马老三的供词,尤其是幕后指使者董文魁乃济宁卫指挥佥事王成仁心腹一事原原本本道出后,舱内死寂了一瞬。
史鼎和林公公的脸色都是铁青。
史鼎更是怒道:“此等败类,食君之禄,竟干出如此勾当,真真该千刀万剐,诛灭九族!”
贾瑞等他们情绪宣泄稍歇,才冷静开口道:
“侯爷息怒,此等奸佞,自有国法诛之,然当下首要之事,乃我等安危与前程。”
他目光扫过两位钦差:
“下官以为,此刻不能在此地停留待援,而是要立刻让船夫开拔动身。”
“王成仁身为四品指挥佥事,手握济宁卫兵权,董文魁更是盘踞地方多年的地头蛇,若其假借”护卫钦差“或”协同剿匪“之名登船,骤然发难,我等便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史鼎闻言一愣,虽心有不甘,亦知凶险,忙道:“可若连夜遁走,这运河水道复杂,夜航岂非更险?”
贾瑞却斩钉截铁道:
“侯爷,两害相权取其轻,南阳湖匪患暂平,残寇无力追袭。”
“此刻当趁着夜色掩护,令船工点起风灯火把、沿岸纤夫急行,全速驶离济宁地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船夫熟稔水道,月下撑篙操舵便可行,后日前必能抵达沛县。”
“沛县乃漕运枢纽,设有水驿及守备兵马,届时可联络徐州卫驻军护卫,再以六百里加急密折直送神京,同时呈文漕运总督衙门,请其派兵接应、严查此案。”
林公公胆子比史鼎小,此时忙道:“这计策周全,我赞成。”
史鼎略一权衡利弊,终于咬牙拍板:“好,就依天祥所言,传令全船灯火大开,纤夫加倍犒赏,即刻起锚,全速南下。”
贾瑞见二人已被说服,又说起立功的事,便笑道:
“下官斗胆再言,此番连夜南下虽显仓促,实为以退为进之策,那匪首马老三已成活证,待抵达沛县,六百里加急直呈御前,陛下见我等遇险不乱、擒贼留证、保全钦差重任,岂能不龙颜大悦?”
他刻意略顿,见史鼎眼中精光微动,继续道:
“济宁卫通匪乃泼天大案,若贸然剿捕,反倒不美,今携铁证呈于圣裁,漕督出兵拿人,功劳簿上首功自是史侯坐镇中枢、运筹帷幄。”
“林公公星夜传讯直达天听,罗大人浴血擒贼、拷得铁证,下官不过鞍前效力,护得诸位大人周全罢了。”
这话说的谦逊得体,而且点明此事大家都能沾光,史鼎最后一丝不甘烟消云散,抚掌笑道:
“天祥这话说得好,若是此事能办成铁案,你也是大功一件。”
林公公也是乐得沾光,笑道:“咱家到时候亲选快马信使,保证绝无闪失。”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贾瑞和罗正威便告辞离开。
灯光昏暗的船舷通道上,夜风带着运河水的湿冷扑面而来,让人浑身清爽不少。
罗正威见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对着贾瑞拱手,激赏道:
“贾大人,我今日真是服了,运筹帷幄,洞若观火!”
“你不仅武艺超群,这份处变不惊、谋定后动的城府,更是了不得,若非大人提点,我差点就要领人杀回济宁,那可就嘿嘿。”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莽撞行事,可能人没了,功劳也没了。
贾瑞淡淡一笑,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