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大哥,你就是瑞大哥!”
史湘云的声音猛然拔高,她眼睛亮得如同星辰,毫不顾忌打量着贾瑞:
“刚才外面是你把他们全都收拾了?我的天,我听那些话本里说什么一剑光寒十四州,今儿是真见了,那声鬼叫突然就没了,是不是你那宝贝剑嗖地一下……”
“云丫头!”
黛玉连忙出声打断她过于跳脱的话头,声音有些急促,眼神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忍不住又瞟向贾瑞仍在渗血的伤口处。
她袖中握着帕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捏得生疼。
“是啊,是啊,这瑞大爷真厉害。”旁边的晴雯心有余悸,又带着一种崭新的认识拍着胸脯道:
“以前总听人胡说八道,说瑞大爷的不是。”
“今儿才算明白,什么叫做真本事,真英雄,说那些混账话的人,真真该把舌头剪了才是。”
她没说是谁说的,但大家都猜得出来,无非是荣国府那个戴着玉的活宝贝。
彩霞小心扶着贾瑞的手臂,骄傲又心疼地抬头看着众人,下巴微扬道:“我家爷的本事,自然不是那些只在脂粉堆里打滚的人能比的。”
湘云又拍手道:
“宝姐姐总说什么“世事洞明皆学问”,我看瑞大哥这就叫“一剑洞明群鬼胆”,瑞大哥,等下船了,你一定得教我两招,我也要学做巾帼英雄。”
舱内紧绷的气氛终于在湘云连珠炮似的话语里松弛下来。
紫鹃等人扶着黛玉重新坐下,黛玉默默垂首,她想让紫鹃将那止血生肌的金疮药送去,但抬眼看看围绕在贾瑞身前的彩霞、湘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此人多眼杂,这么做实在不妥。
此时贾瑞脸上含笑回应着诸女的夸赞,但目光却有淡淡扫了眼黛玉,其中既无表功的热切,亦无受伤的软弱,只有一种踏过危难的平淡与笃定。
仿佛一支无形冷箭射中黛玉心口,她全身一悸,慌忙避开了视线。
“既然各位姑娘没事,那我告辞了,彩霞,你照顾好林姑娘和史姑娘。”
贾瑞没有嗦,也没有刻意停留,只是微微颔首,利落地转身,夜鸣剑在他手中轻巧归入剑鞘。
舱门被重新谨慎地关上,湘云还在叽叽喳喳追问彩霞关于瑞大爷平日的细节。
黛玉则独坐在暗影笼罩的角落,静静看着桌上那盏随身携带的琉璃灯。
......
甲板之上,血与火的气味浓得呛人。
船上官军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清点伤亡,收拾遍地狼藉的器械与遗骸,受伤同伴的呻吟夹杂在压抑的指令声中。
匪首被两条拇指粗的麻绳勒进皮肉,捆得像个待宰的猪猡。
他断了一条腿,肋下还在汩汩冒血,却像受伤的孤狼般死死盯着被众人簇拥的史鼎、林公公与贾瑞。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怒吼道:
“栽在你们这些狗官手里,爷爷认了,有种给个痛快。”
第149章 深水藏鱼,黄雀其后(三更四更合并)
“有种给爷爷来个痛快的!皱下眉头不算好汉!”
那断腿的匪首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他深知自己必死无疑,此刻只求激怒对方,速死免遭折磨。
林公公惨白的脸上刚刚恢复一丝人气,闻言又唰地没了血色:“反了天了!这等下贱胚子,竟敢如此亵渎天威,史侯,这等孽畜还留着作甚?即刻推下船喂鱼鳖,以儆效尤!”
史鼎也是脸色铁青,此刻被这污言秽语一激,勋贵尊严又被冒犯,强压着怒气正要挥手应允。
“侯爷,林公公,且慢!”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正是贾瑞。
他越过护卫上前一步,虽左臂裹着临时处理的布带,渗出血迹,但神色平静如常,拱手道:
“两位大人息怒,杀此獠易如反掌,但下官心中尚有疑虑,斗胆一言。”
史鼎强压怒火,皱眉看向贾瑞:“天祥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对于这个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年轻贾家之人,他此刻多了几分倚重和耐心。
贾瑞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犹在挣扎唾骂的匪首,冷道:
“下官所虑有二,其一,这伙强人如何精准得知我们官船行踪?此乃钦差卫队,行程虽非绝密,但也该仅限朝廷中枢、沿途驿递水关知晓。”
“南阳湖苇荡茫茫,他们却能提前设下伏兵,规模、器具皆非临时可聚,时机拿捏如此之准,似有内情。”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又道:
“其二,匪首看似鲁莽求死,但适才搏杀,手下不乏有章法、知进退的悍勇之辈,并非全然的乌合之众。”
“背后若无人指使、勾连,难以解释他们胆敢袭击钦差官船的泼天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