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节


    今年山东大旱叠加蝗灾,饥民遍野,饿殍塞道,早已化身为流寇盗匪。

    还有一些有心人,趁机成百上千拉起各路绿林帮派,有的占山为王,有的打家劫舍,更有的直接盯上了运河两岸的船只。

    绝望和贪婪给了他们泼天的胆子,钦命虎头牌和旌旗的威严,在饿得发绿的眼睛里,远不如船上实打实的粮食和财物诱人。

    他们知道官船有护卫,但他们人数占绝对优势,又占据地利,打了就跑,只要截下一两艘粮船,这个冬天就能活命。

    利益熏心下,这些人决心铤而走险。

    “船上的人听着!”

    一个粗嘎凶狠、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吼声从苇荡深处传来,中气十足,显然并非泛泛之辈。

    “爷爷们是南阳湖龙王麾下,求财不求命,把后面两条粮船给老子留下,再留下五千两银子买路,老子保证你们平安过去,若是敢说半个不字……”

    那声音顿了一下,陡然拔高,透着阴森残忍道:

    “管教你们船毁人亡,这南阳湖的鱼鳖,今日有肉吃了,男的全杀,女的嘛……那就给爷爷们了!”

    一阵刺耳的淫邪哄笑,从四面八方的芦苇丛中传来,如同鬼魅呜咽。

    甲板上的空气为之一冷,史鼎和林公公也被外面的巨大动静惊动,在护卫簇拥下从第二层舱室匆忙走出,来到相对安全的船楼之下。

    史鼎到底是勋贵子弟,见过些风浪,虽脸色发白,但还能强撑着贵胄的架子,只是嘴唇抿得死紧。

    而小林公公则完全不同,他本就养尊处优,何曾真刀真枪上过阵,此刻脸如金纸,尖细的嗓音都吓得变了调,语无伦次地喃喃:

    “这可如何是好,这大胆贼寇,反了天了......”他下意识就想往船舱里缩。

    史鼎一把按住林公公试图后退的肩膀,尽管他自己也心中发虚,但此刻只能强作镇定,压低了声音对指挥若定的贾瑞说道:

    “天祥,对方这阵仗不小,能挡得住么?实在不行......”

    他话里已有了献财求安的意思。

    闻听此言,贾瑞心中冷笑连连,心想这些王公贵族说到底还是差点血性,平常看不出来,关键时候就露了馅。

    挡不住也得挡,若真听了这匪首威胁,乖乖献出粮船银两,那才是万劫不复,堂堂钦差仪仗、挂着虎牌旌旗的官船,怎能在运河咽喉被一群草寇水匪吓得奉上物资买路。

    此消息若传开,朝廷威严何存,皇帝的脸面往哪里搁,他们这些当事人,从上到下,一个都逃不掉。

    眼下只有拼死一战,杀退贼寇,才有一线生机。

    心思电转间,面上却丝毫不露,贾瑞反而沉稳如山,安抚道:

    “侯爷不必忧心,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欺行霸市的草寇罢了,有罗大人麾下精锐缇骑,我等同心协力,必保侯爷和林公公周全。”

    “贼寇若敢登船,管教他们有来无回,您二位且在此暂避,看我等杀敌。”

    “我们若是仓皇逃窜,一来他们未必放过我们,二来陛下知道此事后,必然雷霆震怒,天威赫赫,岂是我们能承担的?”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既给了史鼎信心,也点明了不抵抗的可怕后果、

    史鼎被贾瑞这份沉稳和决绝感染,心中稍定,连忙点头:“好,好,一切仰仗天祥。”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扯活了,发财啦。”此时匪首见官船毫无献降之意,还传来叫阵杀贼的声音,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一声令下。

    刹那间,死寂的苇荡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响,

    “扯活了,杀官兵啊!”

    “寒风冻死我,饿死我,不如夺了鸟船去快活!”

    “活捉狗官!”

    伴随着各种粗鄙狂暴、混杂着流民口号的呐喊声,数十条蒙着芦苇或涂着淤泥的快船划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的苇丛、河汊里猛蹿而出。

    每船上少则五六人,多则十余人,都是衣衫褴褛却面目凶悍的汉子,手中挥舞着鱼叉、砍刀、长柄钩镰,甚至粗制的长矛弓箭。

    这些水匪显然有些章法,并非一味蛮冲。

    一部分快船速度极快,目标明确地直扑船队末尾那两艘吃水最深的粮船,另一部分则悍不畏死地冲向主官船船舷。

    “放箭,快,射那些靠过来的划子,盾牌手护住,长矛手,准备接舷战。”

    罗正威嘶吼着,经验丰富地开始指挥,他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部分慌乱。

    “哗哗哗!”

    锦衣卫弓手训练有素,弓弦声连响,一支支利箭离弦而去,噗嗤入肉声和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几艘靠得最近的快船上,立刻有悍匪中箭落水。

    但敌人太多,有十几艘快船如附骨之疽,已经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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