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胡说八道,这等疯话也是混说的?仔细闪了你的舌头!”
“老祖宗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见心里去。”
“这等事情自有长辈们考量处置,几时轮到你这当儿子的来操心过问?”
“给我安安心心回你屋里念书去,仔细你老子回头查问你功课时,你又一问三不知!”
“至于你林妹妹……”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儿子痴念而升起的烦躁与厌恶,用冰冷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她是林府的小姐,自有她的体面和路程安排,你再这般胡乱打听、瞎操心,万一传出去一星半点儿捕风捉影的话,坏了你妹妹的清白闺誉,看你如何担待得起!”
“她这次南下,自有你琏二哥和史侯府的人护得周全,你少掺和这些没要紧的事,回去!再让我听见你胡思乱想,休怪我立刻使人去请你父亲来管教于你。”
王夫人那语气里的冰冷、不耐烦与隐隐的威胁,全然失了往日对贾宝玉的宽和宠爱,震得他浑身一颤,脸色煞白,讷讷不敢再言。
贾宝玉说到底还是软弱,此时强忍着委屈,向母亲行了礼,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快步离开。
王夫人却挺直了背脊,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脑海中一会闪过贾瑞,一会闪过林黛玉,一会闪过贾宝玉,一会闪过已经去世的贾珠。
宝玉是她唯一的依靠,如今却半点上进学的心思也无,满心满眼只装着他那体弱多病、无依无靠的林丫头。
那林丫头看着就是个短命福薄的,父亲眼看着也要不中用了,到时候就是个孤女,能带给他什么前程?
宝玉怎么就这般不懂事?
他合该收心养性,考取功名,将来与真正能助力的高门贵女联姻,方才是正经,自己这后半辈子才算有了着落。
想到这里,王夫人心中不由盼望黛玉和贾瑞真的发生什么,恶意在她脑海中愈发膨胀,最终化作一声无声而冰冷的佛号。
“阿弥陀佛……”
王夫人双手合十,让诸天神佛保佑自己。
心想事成。
......
第145章 危机四伏,美人幽幽
官船在运河上已行了将近二十天,来到了山东济宁地界。
贾瑞站在船高处眺目远望,只见两岸田地稀疏,荒村寥落。
拖家带口,流徙逃荒的百姓却越来越多。
男人佝偻着背,深陷的眼窝打量着过往船只,眼神里只剩下贪婪和无望。
妇人们则多怀抱枯瘦如柴的婴孩,孩子的小脑袋无力地歪在母亲枯瘦的肩头。
贾瑞还看到,一位老妇正用枯树枝奋力刨着堤边的湿土,抠挖着灰白色的块茎,身旁一个小女孩眼巴巴望着,不住地咽着唾沫。
在神都,还感觉不到大周天下风雨飘摇,但到山东后,贾瑞却能实实在在感受到时局之艰危,这天下已然天灾人祸丛生。
十七世纪的山东,还不是后世所谓的考公大省,而是一个以民风彪悍闻名,流寇强人遍地的绿林大省。
毕竟这是梁山好汉的故乡。
另一个时空,盖章狂魔乾隆皇帝就说:“山东人多能聚众谋逆,最为地方官所忌惮。”
这种刻板印象,一直到沂蒙老区人民不畏牺牲,挺身护国,才算彻底打破。
贾瑞打量着沿岸复杂的地形与流民,皱眉对身旁的贾珩道:
“按脚程,南阳镇怕是不远。”
“你应该也知道此处凶险。”
贾珩默然点头,喉头滚动了一下道:“我之前听老人说过,济宁往南,便是河道穿湖,苇荡连天,是出了名的险去处,水贼蟊贼最喜埋伏。”
“这几年山东又是蝗灾,又是旱灾,到处都是强人暴动,恐怕要多加注意了。”
贾瑞微微颔首,想起原著中,贾宝玉为林四娘写的那首诗:
“明年流寇走山东,强吞虎豹势如蜂。”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黄沙鬼守尸。”
诗说的应该就是这些年山东的兵乱和灾荒。
这等乱象,自己久居神京是看不到的,那些勋贵纨绔子弟,更是只把它当做写诗的游戏。
只有出来,亲眼见到这些底层百姓的生活状态,贾瑞才能明白时局之恶劣。
“去请罗正威罗大人。”
“是!”贾珩转身,快步跑下舷梯。
贾瑞兀自凭栏远眺,心头那股寒意挥之不去。
他又见到,堤岸上,一个饿得皮包骨的汉子,似乎想俯身喝一口浑浊的河水,但腿一软,整个人噗通栽进了河里,激起不大的水花。
岸边人群骚动了一下,几声有气无力的惊呼响起,却无人上前,只有几个离得近的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眼神呆滞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