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他!让他打!让他打死了我干净!”
“我倒要看看,这国公府的小爷是怎么个打死人的。”
“平日里我们一处玩笑亲近,但原来在这爷们眼里,高兴了,我们就在一起玩笑,不高兴了我们就是下流东西!”
她哭喊交加,又带着天生的伶俐口齿,句句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将宝玉噎得脸色铁青。
他又想冲上前去,但偏偏被袭人和麝月抱着动弹不得,平常又锻炼的少,连这两个丫鬟都挣脱不开。
但动不了手,嘴巴可不会消停。
本来贾宝玉倒没有这么疯癫,但多日来黛玉对他的冷漠,让这厮心性大变,骨子里欺软怕硬、暴戾恣睢的纨绔习性已然彻底失控。
而且晴雯的桀骜不驯,以及有些类似黛玉的容貌,如同一根不断拨动他耻辱感的芒刺,让他理智尽失。
“现在就给我出去!我绛芸轩养不起你这等刁奴。”他指着门口,对着晴雯嘶吼。
“走就走!”
晴雯一抹眼泪,梗着脖子道:
“我这就去找老太太评理,我晴雯清清白白进来,也要干干净净地出去!这地方,我还真不屑待了!”说罢转身就要往外冲。
袭人见状急得直跺脚,忙不迭地给麝月、秋纹使眼色:
“快拉住晴雯!还不快给二爷跪下认错!”
她转头又低声苦苦哀求宝玉:“二爷看在老太太面子上,看在晴雯伺候这些年的份上,万不能如此啊。”
袭人是息事宁人惯了的,只想着大事化小,劝晴雯忍了。
晴雯哪里肯听?主仆二人一个闹着要走,一个被拉着阻拦,麝月秋纹夹在中间不知所措,哭的哭,喊的喊,闹得沸反盈天。
这一出主仆反目的深夜大戏,终于如一声炸雷,彻底轰动了整个荣庆堂。
刚刚安抚下宝玉回房的贾母,闻听动静再次震怒,直接命鸳鸯唤来了当家的王熙凤。
当贾母由凤姐、鸳鸯等人簇拥着再次驾临正厅时,黛玉也在紫鹃的搀扶下,披着素色斗篷,面色微白、蹙眉走了进来。
她显然并未深睡,外面喧闹如此,岂能不知?
只见贾宝玉立于堂下,虽不再咆哮,但面沉似水,紧抿着唇,呼吸仍显粗重。
晴雯跪在一旁的地上,衣衫略有些凌乱,左边的脸颊红肿,发髻也松散了,泪痕犹在,倔强的脸上写满了悲愤和不屈
袭人、麝月等丫鬟则垂首肃立在侧,大气也不敢出。
贾母高坐主位,脸色威严冷峻,凤姐侍立一旁,眼珠转动,飞快地扫过众人,心中已有几分计较。
“深更半夜,吵吵嚷嚷,闹得阖府不安,真是孽障了!”
贾母的声音带着沉沉的怒气:“说罢,究竟是怎么回事?”
宝玉知道不对劲,羞愧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声不吭。
黛玉则冷冷地斜睨着他。
晴雯却挺直了脊背跪着,嘴唇紧咬。
静默片刻,袭人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个礼,低着头回禀道:
“回老太太,宝二爷方才去寻林姑娘说话,姑娘身子不爽利怕是歇下了,便没见成。”
二爷回来心里不大痛快,许是我们伺候的不够周全麻利,又或者言语间哪里顶撞了,惹得二爷生气。”
“二爷气头上训诫了几句,晴雯情急之下回了嘴,这才……这才惹得二爷动了手,实在是奴婢们没规矩,求老太太责罚。”
她含糊其辞,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和丫头们不懂事上,绝口不提宝玉无故踢打撒泼的具体经过。
她话音未落,晴雯猛地抬头,眼中燃着怒火道:
“袭人!你敢说你说的都是实情?你这不是瞎说八道吗?你......”
“晴雯!”袭人慌忙打断晴雯,又道:
“二爷也只是一时气头上罢了,你快别说了!”
她心想晴雯也真是太有气性了,老太太面前先认错不好吗?有什么问题,回头再说。
而此时,紫鹃也冷静上前回禀道:
“老太太面前,我只说看到的!”
“前面确如袭人姐姐所说,方才宝二爷到了我们姑娘屋外想请见。”
“姑娘因近来身体实在欠佳,精神不济,确实不愿多说话劳神,便让我回绝了二爷,其间并未有言语冲撞。”
紫鹃只说她看到的宝玉求见被拒,证明黛玉的清白。
对于绛芸轩内事,跟她们又没关系,就不多提了。
“二爷生气是有的!”
晴雯再也忍不住,迎着贾母严厉的目光,悲愤地指着自己的脸说:
“但袭人说的全是假话,老祖宗明鉴,我刚铺好被褥,不过是在二爷烦躁走动时劝他息声莫吵了人,二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