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心想此事对贾芸也算个锻炼,应该给点指望,便又道:
“你此番助他们稳定根基,也是功劳,待南边诸事了结,朝廷必有封赏,我也可替你筹谋个正经出身的官身。”
“我们是同族之人,有好事,自然不会忘记你。”
贾芸闻言一惊,赶忙谦逊说:
“我这等人,哪能做官,能够跟在瑞大叔身边,做点细事,就算造化了。”
贾瑞闻言却淡道:
“天下之人,我想无非出身有高低,但才智恐怕都是大同小异,那些酒囊饭袋,靠着父祖恩德的人,都能做官,你为何做不得?”
贾芸却是心中大喜,觉得瑞大叔这话真是抬举他,声音激动道:“谢大爷天恩!芸儿定当粉身碎骨…”
“好了。”
贾瑞摆摆手打断他感恩戴德的套话,语气依旧平稳:
“男子汉大丈夫,前程靠自己挣来,报恩也在实处。”
“府里近来,可还有旁的事?”
贾芸这才想起另一桩心事,脸上泛起一层犹豫,吭哧了几下才道:
“是这样,先前因大爷府邸搬迁修缮的事,常与西府二管家林之孝大叔往来。”
“林大叔话不多,但性格却是热心。”
“他家有个姐儿,如今在宝二爷房里当差,前几日在林家,偶然遇见一次,倒真是个伶俐明白的好姑娘。”
贾芸没再多说,但这意思却十分明白。
贾瑞闻言,却是惊讶,心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这贾芸又和小红走在一起了。
倒也是好事,他们本就是红楼中难得的眷侣,自己当初安排贾芸和林之孝接洽,就是看有没有相关机缘。
没想到还是让贾芸和林红玉撞到一起了。
贾瑞便道:
“既遇着了,觉着合适,寻机提亲也无妨,若需使费,可从府上支取。”
“不可。”贾芸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道:
“大爷待我已是恩重如山,岂能再得陇望蜀,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自己慢慢积攒。”
“跟着大爷,无非一二年,应该就能向林大叔说起了。”
贾芸虽爱慕小红,却也知道不可多欠人情,亦不能事事倚仗他人的施舍。
贾瑞看了他一眼,不再坚持。
这贾芸倒是块璞玉,自有其风骨。
“还有一事,”贾芸见贾瑞不再追问,松了口气,又想起一人:
“芹哥儿,在府学读书的那位族弟,日前也托人来问过,想在大爷您手下寻个差事效力,我和他有些来往,不知是方便?”
“贾芹?”
贾瑞想起此人后来聚赌招匪类的行事,知道他手脚不干净,淡道:
“你替我回绝,此人难当大任,眼下事情多,不必添这等麻烦。”
贾芸闻言,心中了然,点头应承下来,识趣地不再多言。
风雪似乎更紧了些,马蹄踏碎寂静,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贾瑞府邸。
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刺骨寒气。
门房处的焦大裹着厚棉袄,正用火石拨弄铜盆里的炭块,见贾瑞回来,忙起身见礼。
贾瑞冲他微微颔首,解开大氅交给迎上来的小丫鬟,随口问道:
“彩霞在后头?”
小丫鬟捧着沉重的大氅,细声回禀:
“回大爷,彩霞姐姐在后头花厅里,正请了几位姑娘说话儿呢。”
贾瑞想起此事,不再多问,径直穿过垂花门,往自己的前院书房走去。在那随手抽出一卷前朝的盐漕奏议,打算略看几眼静心。
书刚翻开一页,却听到屋外廊下,传来一阵由远及近、叽叽喳喳的笑语和脚步声。
为首的脚步声甚是响亮,踩在木地板上有力而急促,蹬蹬几声,全无闺阁女子的纤弱拘谨。
接着,花棉布门帘被人哗啦一下掀开了个豁亮的口子。
一个身材高挑丰腴的姑娘打头冲了进来,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大胆地扫了一圈书房,看到书案后的贾瑞,非但不怯,反而声音清亮地抢着开口:
“哟,我们正说瑞大爷呢!彩霞姐扭扭捏捏,我就说怕什么,索性闯进来看看真佛。”
她这般自来熟的劲儿,惹得跟在她身后刚刚进来的彩霞霎时羞红了脸,慌忙上前拉住她,又嗔又急:
“司棋,你也不怕冲撞了大爷,快别胡说了!”
这一嚷,后面跟着进来的侍书、彩云,以及被挤在最后、脸色明显不太好的紫鹃,便都显了出来。
小小的书房一时显得有些拥挤,脂粉香气和年轻女子身上特有的青春气息混在一起,冲淡了满室书香。
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