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接触的同龄男子还是太少,说到底只是相当于后世高中生的年纪。
面对老文青贾瑞,她被搞得晕头转向,完全被这人带着情绪走。
不过宝钗聪明,她很快发现自己的情绪,居然精准被贾瑞拿捏调控,一丝羞恼、好奇、还有不易察觉的慕强在她心头交错翻腾。
宝钗面上重新拾起那素日的端静,颈间金锁的凉意似乎更清晰了些,她垂下眼睑,避开贾瑞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克制情绪道:
“瑞大爷说的是正理,婚嫁之事,自有父母之命,岂是我等小辈能妄加议论的。”
“宝钗方才失态了,还请瑞大爷见谅。”
声音不复酒后的慵懒甜腻,反而比平日更加沉稳克己,仿佛方才解下金锁递过去、因他一句话而羞恼惶急的少女,只是酒意催生的一场幻梦。
贾瑞看着她迅速戴上这幅端庄面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
这薛宝钗,果然是个妙人。
懂得借酒装疯暗示心意,更懂得及时止损,收放自如。
这份在情愫激荡中依旧能迅速找回理智的功夫,远比方才的红霞满面更能激起他的兴趣。
他欣赏有脑子的女人,尤其是这等既美艳又聪慧,还懂得在权势面前进退有度的尤物。
红楼金钗,果然各个不凡,皆是人间尤物。
可智取,不可强攻。
“姑娘言重了。”贾瑞含笑饮尽杯中酒道:“倒是我言语孟浪了些。”
宝钗笑着不再谈这个话题,而是抬起水杏般的眸子,望向贾瑞道:
“瑞大爷方才所言共进退,宝钗感激不尽,也深知其中分量,不知大爷可有具体章程示下?薛家上下,定当竭力配合。”
情动的波澜可以暂时覆盖野心,但终究压不过宝钗那渴望振兴家族、实现自身价值的热毒。
“章程谈不上。”贾瑞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虽不再有狎昵之态,但眼神依旧牢牢锁着她,不容置疑道:
“薛蟠兄不日发配,薛家这副担子便重重落在你肩上。”
“先前允诺你家戴罪立功,为朝廷转运宣大军需,便是最大的机遇,也是最大的考验。”
“盐引之事,我会请夏公公那边尽快办妥,薛家当务之急,是整顿人手,理清渠道,筹集第一笔本钱。”
“北地粮米、布匹价格动向,驿道漕运关卡厘税,都要尽快摸清,宁可前期多费些心思,也比到时候措手不及的好。”
“这其中关窍,我相信姑娘心中已有计较。”
贾瑞旋即又谈起他跟夏家叔侄的计划,以及他自己在这条商道中要占的利润。
具体经营事宜,贾瑞已经嘱咐冷子兴安排,贾芸也参与其中。
他贾瑞只要等着拿钱就行。
也不担心这两个人有别的心思,一来没必要,二来没了贾瑞的权势庇护,他们二人根本不会得到夏先生信任。
薛宝钗认真听着,美目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没过多久她欠身点头:
“瑞大爷放心,此事我有了计较,家中铺面田庄能变卖的会着手处理,人员调度也会加紧梳理。”
“只待盐引一到,便可即刻运作。”
不愧是世代皇商,没多久,薛宝钗便整理清楚其中关节所在。
“如此便好。”贾瑞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她严肃而专注的侧脸上一掠而过。
十六岁的少女,谈论起家国大事、商贾经营,竟隐隐有一股挥斥方遒的气度,看这是实实在在的魅力。
这件事对贾瑞来说,说到这里就好,后面就是具体执行。
不过薛家,好像还有个“故人”。
贾瑞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便道:
“说起来,薛家有位我府上世交之人,之前便有所怀疑,此处刚好我要南下江南,就可解开其中谜底了。”
此话一说,宝钗也是愣住,静静倾听。
贾瑞淡道:
“我祖父当年游学,曾与一位姓甄的前辈颇为投契,结为莫逆之交,这位甄老后来南下,有一子名唤甄费,颇有才情,却志不在功名,传闻后竟弃俗出家,下落不明。”
“甄家有一女,叫做英莲,命途多舛,自幼被拐子拐走,杳无音信,她母亲甄家夫人封氏也为之失魂落魄,多次寻找,却不得其门。”
“祖父也多次提起此事,认为骨肉分离,真是人间憾事。”
“后来,我无意间听令兄薛蟠提过,他在金陵得了个唤作香菱的丫头,形容样貌,遭遇经历,与我祖父所述甄家失女情形,竟有八九分相似。”
“那香菱眉心一点胭脂记,更是佐证,若她真是甄家遗落在外的孤女,那真是天意,我这次南下,便是为她寻找旧亲。”
这话完全是贾瑞胡扯,薛蟠从没对贾瑞提过香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