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彩霞并不迟疑,转身就走,不再看那朱红院门,而是拐向更偏后头的赵姨娘小院。
彩霞之前跟赵姨娘也有交情,这次的好事,理应告诉她。
彩霞打起帘子进去时,赵姨娘正懒洋洋歪在炕上,让丫鬟小吉祥给她敲腿,贾环则坐在一旁闷头看书,脸色阴沉沉的。
“给姨娘请安,给三爷请安。”彩霞规规矩矩地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赵姨娘掀起眼皮,看清是她,那张原本刻薄的脸倒是意外绽开笑容:
“稀客,这不是彩霞姑娘么?怎么着?今儿个有空上我这儿串门子来啦?”
是赵姨娘一贯的说话风格直白,欠点火候,倒也不藏掖。
彩霞对赵姨娘的性子也算熟稔,便将自己和贾瑞的事说了一遍,又道:
“我日后跟着瑞大爷去南边出趟远门,今儿个特来回府辞行,顺道来给姨娘和三爷磕个头,谢过姨娘和三爷往日待我的情分。”
“你真是有造化了。”
赵姨娘脸上露出几分感慨,心想这小妮子,以后也是姨娘了,虽然不如自己,但总胜过做丫头。
她忙道:“行什么礼啊,你现在尊贵着呢,那瑞大爷,听说连太太都忌惮,你跟着他,未来有造化。”
但贾环却像没听见,仍旧死死盯着手里的书页,要是要把那纸戳出洞来,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彩霞看着贾环那副德行,心中只觉得好笑,又有点微妙的轻松。
如今贾环做出这副样子,不过是觉得一个曾经能被他拿捏、仿佛囊中之物的大丫头,如今飞走了。
她懒得理会,也无需理会。
“瞧姨娘说的,奴婢不过是换个地方伺候人罢了。”彩霞谦逊了一句,将手里一个巴掌大的靛青布包递到炕沿上道:
“这是我攒的一点小玩意儿,想着给姨娘留个念想,不值什么,姨娘别嫌弃。”
那是她用自己的月钱特意在街上买的一对银丁香耳坠和一个精巧的香囊。
赵姨娘打开布包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亮,她虽然眼皮子浅、嘴巴毒,对实打实的好处却从不拒绝。
她拿起那对小小的耳坠看了看,又凑近鼻子闻了闻香囊里散出的淡淡梅香,喜悦道:
“瞧瞧,这走了富贵道的人就是不一样!还记得我待你的好。”
“既然是你一片心,我就收着了,回头跟了瑞大爷,好好伺候着,指不定哪天姨娘还得仰仗你提携呢。”
彩霞见她收了礼,算是了却之前情分,便退了出来。
刚走出赵姨娘的小院不远,彩霞便碰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自己之前的好朋友,探春的大丫鬟侍书。
她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剔红牡丹纹锦盒,正脚步匆匆地从夹道另一头走来。
“侍书姐姐。”彩霞连忙叫了一声。
侍书抬头见是她,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彩霞?你怎么在这儿?”
彩霞笑笑,没回话,目光扫过侍书手里的锦盒,心中了然道:“姐姐你,这是给姨娘送东西去?”
侍书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么,我们三姑娘孝敬姨娘的,说是冬日天寒,怕姨娘旧病犯了,特意找了块暖玉给姨娘贴身戴着,能驱寒气。”
她顿了顿,想到跟彩霞是朋友,便没有隐瞒,声音压得更低道:
“这其实是林姑娘的好东西。”
“老太太让林姑娘搬过去住,林姑娘收拾箱笼,翻出来这块玉,质地温润得很。”
“她知道三姑娘挂心姨娘,又不好总出面招人说闲话,便悄悄把这玉给了三姑娘,让三姑娘寻个由头送过去,算是成全三姑娘的孝心。”
“哎,可怜那林姑娘,刚刚还看到她在哭呢,听说是她的父亲,府里的姑爷林大人得了重病,快不行了。”
彩霞听了,心下感动,之前在府里,跟林姑娘交流不多,只听别人说林姑娘爱使小性子。
现在看来,这林姑娘,真是个玲珑剔透又心善的人。
父亲病危,正是心伤欲绝的时候,却还能想着这样体贴周全的主意,帮忙弥合探春和赵姨娘之间那冰冷僵硬的关系。
两人边走边说,侍书很快送完了东西出来。
赵姨娘的反应果然和彩霞预料的差不多,虽然嘴上依旧是习惯性地刻薄几句,抱怨什么“死丫头片子才想起她这个娘”“假惺惺”之类的话。
但眼角眉梢那点掩饰不住的受用和喜悦,痛快收下了盒子。
侍书出来和等在院外的彩霞汇合,两人一同往回走。
冬日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干冷,但她们心头倒都轻松了不少。
彩霞看了看左右无人,才挽住侍书的胳膊,小声说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