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业也是呵呵一笑,没有搭话,只是眼底的失落却再难掩饰。
饭过五味,闲话已毕,贾瑞看再谈无益,没有什么实质进展,便顺势起身,拱手道:
“今日蒙宋老盛情款待,又得秦郎中相陪,幸甚,时辰不早,晚辈还有些庶务需回府处理,不敢再叨扰宋老与秦郎中雅兴。”
“先行告退,改日再登门拜访,聆听教诲。”
贾瑞告辞之意坚决而礼貌。
宋克兴见他辞意已决,知道再探不出什么,也顺势起身相送:
“贤侄公务繁忙,老夫也不多留,此番南下,山高水长,千万保重,待贤侄凯旋,老夫再为你接风洗尘!”
秦业也忙跟着起身,脸上难掩一丝失落,但也只能连声附和道别。
宋克兴和秦业亲自将贾瑞送至垂花门外,看着贾瑞登车而去,直见马车辚辚驶远,院外寒气涌入。
府门沉重地合拢,将刺骨的北风挡在外面。
暖意重新包裹上来,夹着若有似无的檀香气。
宋克兴转身踱回正厅,步履从容,捋了捋修剪得宜的白须,方才席间的热络仿佛还停留在梁柱间未散的酒香里。
秦业跟在他身后一步,脸色却不像这厅堂般回暖。
他五十岁的年纪,在这个五品营缮郎中的位置上已经熬了多年,眼角刻满了风霜与不得志的细纹。
方才贾瑞那滴水不漏的推拒,像一根小小的软刺,扎在他那点本就不牢靠的期盼上,虽不剧痛,却膈应得慌。
宋克兴在主位坐下,接过小厮奉上的热手炉捂在膝头,这才抬眼看向垂手站立的秦业,语气带着看透世情的淡泊:
“谨之(秦业的字),你多次找我,说起你女儿的事,我之前也说过,不是特别妥当,但你我二人关系非比寻常,我便还是把这贾天祥邀了过来。”
“但今天你也看到了,你那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秦业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豁达的笑,最终只是化成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你看这小子,姿态做得极足,一口一个陛下差遣,不敢自专,将长辈体面、朝廷公务都拿来做了挡箭牌,言谈举止无可挑剔,却让人抓不住半点实处。”
宋克兴顿了顿,眼中精光微闪,似在掂量道:
“老夫瞧着,此子心性深得很呐,一心谋划青云,所以将婚姻大事看的极重。”
“只怕是……眼在云霓之上!”
“今日一早他就去了皇宫,陪那陛下最宠爱的端华郡主狩猎。”
其实宋克兴早就知道贾瑞和端华郡主有联系,只是没跟秦业说,今天算是最后再做一次努力,看能不能暗示说动贾瑞。
但眼见贾瑞还是不回应婚姻之事,宋克兴就知道恐怕没戏了,于是便跟秦业说了实话。
“端华郡主?”秦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疑,旋即化作一丝更深的窘迫。
“二人地位是否差距太大?贾天祥虽然是青年才俊,但出身不高。”
“所以我才请宋公帮我说说,如果他是高不可攀之人,我就不会多事了。”
“也未必没有机缘。”
宋克兴颔首,语气肯定道:
“你也不想想,陛下对他何等信重?小小年纪便简在帝心,他又是荣宁二府之后,算得上半个勋贵子弟,根基还是有的。”
“此番南下扬州,若是将那盐务亏空的大案办得漂亮,再立下一件赫赫功勋……陛下龙心大悦之时,赐他尚个郡主,又岂是妄想?”
“更何况门第高低,皆出圣心,只要圣上看对了眼,门第又非不可逾越之事。”
秦业心中一叹,觉得气闷堵在胸口,半晌才涩声道:
“侍郎说的是,下官痴心妄想啊。”
“爹爹。”
此时侧厅的门帘轻轻掀起。
帘后步出一个身着水红色银鼠皮袄的妙龄女子,光线落在她身上,仿佛整个偏厅都亮堂了几分。
正是秦可卿,二八年华,容颜正当极盛,称得上肌肤胜雪,乌发堆云。
最令人动心处,便是一双水波盈盈凤眼,长睫如蝶翼轻覆,顾盼间既有少女的清澈,又隐隐流转着一丝不该在她这个年纪应有的风情。
兼美钗黛之人,要的就是丰满与风流并存。
她身后跟着两个清秀伶俐的贴身丫鬟,便是宝珠和瑞珠。
随后还有一位衣着华贵、仪态端庄的老夫人走出,正是宋克兴的妻子宋老夫人。
刚刚她们几个女眷在后堂用膳,没有出来打扰男人谈话。
秦可卿之前便听父亲说过,有意和贾府新崛起的贾瑞攀亲。
所以这次也被带到宋府,刚刚前面男人议事,可卿在后面也打量了贾瑞的身貌。
她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