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视着夏老睿智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悠悠道:
“夏老,陛下需要这条只忠于龙椅、只听命于内廷的白手套,薛家现在是一张惶恐的白纸,急需涂上新色,你我,便是最好的握笔之人。”
“白手套……”夏老品味着这个新词,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他久历宦海,深知其中关窍。
“你的意思我懂。将薛家握在手里,便是替陛下握住一条可控又隐蔽的财路,江南盐税亏空巨大,国库吃紧,战事又起,内帑的充盈对陛下意义非凡。”
“只是,这好处……如何分润,如何长久维系,才是关键。”
夏老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肯定,但也抛出了正题。
贾瑞心想夏老果然睿智,知道经济利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基础,便笑说:
“自当是以陛下内帑为先,此为根本,也是我等立足之本,办好了差事,陛下满意了,我和夏公公才有前程可言。”
夏老微微颔首,这是不争的事实。
“余下之利......”
贾瑞笑道:
“我想以可分作三份,彼此绑定,方得长远。”
“其一,薛家自需留存生机运转之资,彻底榨干她家,无异杀鸡取卵,非但无法长久为陛下效力,更易生变故。”
“让她们母女得到比之前安稳经营略优的份额即可,维持住薛家体面与实力,使其甘为驱使,这样,才能源源不断为陛下创造财富。”
夏老捻须沉思,这很合理。薛家若是没有盼头,做事自然懈怠,甚至暗中另寻门路。
“其二,便是您与夏公公。”
贾瑞语气诚挚道:
“夏老和夏公公居中协调,明察暗访,确保皇差无误,其功甚巨,若无实惠支撑,恐难调动各处用心出力之人的心思,此份收益,乃维系此路畅通之润滑。”
“其三,我既已牵连至此,为求差事顺遂,自当尽一份心力,也需些许润手之资。”
贾瑞坦诚直言,毫不避讳,反而显得光明正大说:
“这三份之中,薛家为水之源,不可断流;您与夏公公是保障管道畅通之堤坝,不可或缺;我则为护渠之兵,亦有其用。”
“三者维系平衡,源头活水才能顺渠而行,最终流入陛下内帑这片汪洋,这才是互惠互利之道也。”
书房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夏老审视着贾瑞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庞,沉默片刻,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抚掌叹道:
“好一个源头、堤坝、护渠!三份利益一份人情,将陛下威严、实务运转、人心利益绑定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如此一来,薛家和我等可谓一条船上,难分彼此了,薛家之财便是我等之财,我等得势,薛家便可得势。”
“薛家那母女经此大难,想必清楚,除了依附新权,别无他路,有你在旁提点指引,她们该知道如何取舍。”
“贾公子,老夫当初在荣庆堂前引你面圣,果真是对的。”
夏先生眼中满是激赏与赞叹。
贾瑞颔首微笑,知道这利益同盟已初步达成。
而在这条利益链中,自己的作用,看似居中牵线,其实却掌控枢机。
没有自己,薛家母女在夏家叔侄和皇帝看来,便是待宰之羔羊,又缺乏信任,何必费心力去亲自调教,毕竟不知道她们的真正潜力。
而于薛家母女而言,没有自己,也是绝境无援,连保全门户机会都无。
如果非要说,这个计划目前最大的不确定性是什么,那便是薛宝钗毕竟还太年轻,能不能把这个重担挑起,没有百分百把握。
所以贾瑞这次要花大力气,把夏家叔侄给绑上,宁愿给他们多分利益份额,也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如此一来,薛宝钗只要不是薛蟠那种愚鲁不堪之人,应该足够驾驭局面。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日后让薛宝钗再来谈谈便可,随即贾瑞又说起巡盐之事:
“南下巡盐在即,盐务繁杂,牵扯江南士林甚多,夏老您在朝中阅历丰富,不知对江南士绅有何见教?晚辈也好先行做些准备。”
听得此话,夏老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摇摇头,颇有些感慨:
“老夫一生多在北方周旋,年轻虽在地方历练,也多在中原之地。”
“江南那地方……水太深,那边的士绅,呵呵,看似清谈好玄,实则与富商巨贾、海商漕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清高是他们的装饰,实利则是他们的命门,自前明以来,江南屡有抗税先例,太宗之时倒可以武力弹压,现在却是牵绊太多、投鼠忌器。”
“所以我能理解陛下为何极为重视林如海